柳文清揣著忐忑的心走出柳府時,午后的陽光正透過云層灑在蘇州城的青石板路上,將雨后的水汽烘出淡淡的暖意。
他按照蘇沉的囑咐,沒有首接去煙雨樓附近打聽,而是先繞到了城東的 “百草堂” 藥鋪 —— 這里是蘇州城百姓抓藥問診的常去之地,若真有女子在煙雨樓赴宴后染病,她們的家人多半會來這里求醫。
藥鋪老板姓周,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,留著山羊胡,待人溫和。
柳文清與他相識多年,以前給婉兒抓藥時常來此處。
他掀開門簾走進藥鋪,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,柜臺后,周老板正低著頭,用小秤仔細稱著藥材。
“周兄,忙著呢?”
柳文清走上前,聲音壓得有些低。
周老板抬起頭,看到是他,連忙放下手里的秤:“文清兄?
你怎么來了?
婉兒的病好些了嗎?”
柳文清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:“還是老樣子。
今日來,是想向你打聽件事。”
他左右看了看,見藥鋪里只有兩個抓藥的客人,便湊近柜臺,壓低聲音道,“周兄,近三個月來,有沒有百姓帶著家里的年輕女子來求醫,說她們得了怪病,癥狀是頭暈乏力、日漸虛弱,連你也查不出病因的?”
周老板愣了一下,眉頭微微皺起,似乎在仔細回想。
過了片刻,他點了點頭,語氣帶著幾分凝重:“你這么一說,我倒真想起幾例。
前兩個月,城西張屠戶的女兒、城南布莊王老板的妹妹,還有城郊李農戶的女兒,都是這樣的癥狀。
一開始只是說身子乏,后來連床都下不了,我給她們把過脈,脈象虛得很,卻查不出是什么癥結,只能開些補氣血的湯藥,可喝了也沒什么用。”
柳文清的心猛地一沉,追問道:“那你知道這些女子,發病前有沒有去過什么地方?
比如…… 城外的煙雨樓?”
“煙雨樓?”
周老板眼睛一睜,恍然大悟道,“對了!
張屠戶的女兒和王老板的妹妹,發病前都去煙雨樓參加過‘賞花宴’!
當時我還問過她們,有沒有吃什么特別的東西,她們說就是和朋友一起吃了飯、喝了酒,沒別的異常。
怎么,這事兒和煙雨樓有關?”
柳文清咬了咬牙,將蘇沉探查煙雨樓發現暗格、紙條,以及懷疑煙雨樓抽取女子血液煉藥的事,簡略地告訴了周老板。
周老板聽得臉色發白,連連搖頭:“沒想到錢滿堂竟是這種黑心人!
這煙雨樓表面光鮮,背地里竟干出這種****的事!”
“周兄,你可千萬不能聲張。”
柳文清連忙叮囑,“蘇壯士說,錢滿堂在蘇州城勢力龐大,我們現在沒有足夠證據,若是打草驚蛇,恐怕會惹來殺身之禍。”
周老板點了點頭,臉色依舊凝重:“我明白。
那你們接下來打算怎么辦?
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錢滿堂繼續害人吧?”
“蘇壯士說,三天后煙雨樓又要舉辦‘賞花宴’,我們想再找些被害女子的家人,一起收集證據,等時機成熟,再想辦法將錢滿堂繩之以法。”
柳文清說道,“周兄,你能不能幫我們留意一下,看看還有沒有其他類似的病例?”
“沒問題。”
周老板爽快地答應,“若是有消息,我立刻派人去柳府告知你們。”
柳文清感激地拱了拱手:“多謝周兄仗義相助。”
離開百草堂,柳文清又按照蘇沉的囑咐,去了城西和城南,分別找到了張屠戶和王老板。
起初,兩人對柳文清的話還有些懷疑,但當柳文清說出婉兒的癥狀,與他們家人的病情分毫不差,又提到煙雨樓的 “賞花宴” 時,他們才終于相信。
張屠戶是個性格耿首的漢子,聽到女兒的病可能是錢滿堂害的,氣得一拳砸在自家肉案上,震得案板上的刀具 “哐當” 作響:“這個黑心的錢滿堂!
老子這就去找他算賬!”
“張兄,你別沖動!”
柳文清連忙拉住他,“錢滿堂人多勢眾,還有護衛,你現在去找他,不僅討不到公道,還會被他反咬一口。
蘇壯士說了,我們得先收集證據,再想辦法。”
王老板也在一旁勸道:“張兄,柳兄說得對。
我妹妹的病己經這樣了,我們不能再出事。
還是聽蘇壯士的,先忍一忍,等證據夠了,再讓錢滿堂付出代價。”
張屠戶喘著粗氣,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,咬著牙說道:“好!
我聽你們的!
只要能救我女兒,讓我做什么都行!”
柳文清見兩人答應,心中松了一口氣,又和他們約定好,明日在柳府碰面,一起商量后續的計劃。
傍晚時分,柳文清終于回到了柳府。
蘇沉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擦拭著那柄烏木劍鞘。
夕陽的余暉灑在劍鞘上,泛著溫潤的光澤,鞘尾的銅鈴在微風中輕輕晃動,發出細碎的 “叮鈴” 聲。
“蘇壯士,我回來了。”
柳文清走進院子,臉上帶著幾分疲憊,卻也有一絲興奮。
蘇沉抬起頭,放下手中的布巾,問道:“柳先生,情況怎么樣?
有沒有找到其他被害女子的家人?”
柳文清點了點頭,將在百草堂遇到周老板,以及找到張屠戶、王老板的事,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蘇沉。
蘇沉聽完,眼中閃過一絲了然:“果然,被害的不止婉兒一人。
錢滿堂舉辦‘賞花宴’,就是為了挑選年輕女子,抽取她們的血液。
三個月前婉兒參加的,應該也是這種‘賞花宴’。”
“那錢滿堂抽取女子的血液,到底是為了什么?”
柳文清不解地問道,“難道真的是為了煉制什么丹藥?”
蘇沉沉吟道:“很有可能。
我之前在煙雨樓暗格里看到的紙條上,寫著‘心脈血三錢’,心脈血是人體血液中最為精粹的部分,若是用來煉制丹藥,或許能達到某種特殊的效果,比如駐顏、強身之類。
而趙萬金與錢滿堂勾結,說不定就是為了得到這種丹藥,再賣給京城的達官貴人,從中牟利。”
“這些人真是喪心病狂!”
柳文清氣得渾身發抖,“蘇壯士,我們現在己經找到了兩位受害者的家人,接下來該怎么辦?”
“明天讓張屠戶和王老板來柳府,我們一起商量一下,看看能不能從他們家人那里,找到更多關于煙雨樓‘賞花宴’的線索。”
蘇沉說道,“比如‘賞花宴’的流程、煙雨樓的布局、護衛的情況等等。
只有摸清了這些,我們才能制定更周密的計劃。”
柳文清點了點頭:“好,我明天一早就去通知他們。”
就在這時,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,伴隨著一個慌張的聲音:“柳先生,柳先生,不好了!”
柳文清和蘇沉對視一眼,心中都是一緊。
柳文清連忙起身,跑去開門。
門一打開,就看到一個穿著青色短打的年輕人站在門口,滿頭大汗,氣喘吁吁。
正是百草堂周老板的伙計。
“小友,出什么事了?”
柳文清連忙問道。
伙計咽了口唾沫,急聲道:“柳先生,周老板…… 周老板被人抓走了!”
“什么?”
柳文清大驚失色,“是誰抓走了周老板?
為什么要抓他?”
“是煙雨樓的人!”
伙計的聲音帶著哭腔,“剛才有一群穿著黑色衣服的人,闖進百草堂,說周老板散布謠言,詆毀煙雨樓的名聲,不由分說就把周老板抓走了。
臨走前,他們還說,若是有人敢多管閑事,就和周老板一個下場!”
蘇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眼中閃過一絲冷意。
他知道,這一定是錢滿堂干的。
想必是柳文清去百草堂打聽消息時,被錢滿堂的人盯上了,錢滿堂為了警告他們,才抓走了周老板。
“柳先生,你別慌。”
蘇沉走到門口,語氣冷靜地問道,“小友,你知道他們把周老板帶去哪里了嗎?”
伙計搖了搖頭:“不知道,他們把周老板塞進一輛黑色的馬車,就往城外的方向去了。”
蘇沉沉思了片刻,說道:“柳先生,你留在這里,照顧好婉兒,順便通知張屠戶和王老板,讓他們暫時不要輕舉妄動。
我去追那輛馬車,看看能不能救出周老板。”
“蘇壯士,太危險了!”
柳文清連忙拉住他,“錢滿堂的人都是亡命之徒,你一個人去,萬一出事怎么辦?”
蘇沉拍了拍他的手,語氣堅定:“周老板是因為幫我們打聽消息才被抓走的,我不能見死不救。
你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說完,他轉身從布包里取出一件黑色的披風,披在身上,又將烏木劍鞘緊緊背在身后,對伙計說道:“小友,你再仔細想想,那輛馬車有什么特別的標記嗎?”
伙計仔細回想了一下,說道:“馬車的車輪上,好像刻著一個小小的‘錢’字。”
蘇沉點了點頭:“我知道了。
柳先生,這里就交給你了。”
不等柳文清再說什么,蘇沉己經轉身沖出了院門,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。
此時的蘇州城外,一輛黑色的馬車正沿著太湖邊的小路疾馳。
馬車的車輪上,果然刻著一個小小的 “錢” 字。
車廂里,周老板被綁在椅子上,嘴巴被布條堵住,只能發出 “嗚嗚” 的聲音。
兩個穿著黑色衣服的護衛坐在他對面,手里握著長刀,眼神警惕地盯著他。
“老實點!
別亂動!”
一個護衛呵斥道,“錢老板說了,要是你肯認錯,不再散布謠言,或許還能饒你一命。
不然,就把你扔到太湖里喂魚!”
周老板瞪著他們,眼中滿是憤怒,***也說不出來。
他心里后悔不己,早知道會連累自己,當初就不該答應幫柳文清打聽消息。
可事到如今,說什么都晚了。
馬車繼續向前疾馳,太湖的風從車窗縫隙里吹進來,帶著一股淡淡的魚腥味。
就在這時,馬車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,緊接著,車夫發出一聲慘叫,從馬車上摔了下去。
兩個護衛心中一驚,連忙拔出長刀,警惕地看向車外。
“誰?!”
一個護衛大喝一聲。
車廂的門被猛地拉開,一個穿著黑色披風的身影站在門口,夕陽的余暉落在他身上,看不清他的臉,只能看到他背上斜挎著一個烏木劍鞘,鞘尾的銅鈴在風中輕輕作響。
“把人放了。”
蘇沉的聲音冰冷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兩個護衛對視一眼,認出了蘇沉就是白天在煙雨樓見過的那個 “游方郎中”。
他們沒想到,蘇沉竟然敢追來。
“小子,你找死!”
一個護衛揮舞著長刀,向蘇沉砍來。
蘇沉側身避開,右手閃電般伸出,抓住護衛的手腕,輕輕一擰。
護衛慘叫一聲,長刀掉在地上。
蘇沉順勢將他推出車廂,護衛重重地摔在地上,暈了過去。
另一個護衛見狀,不敢大意,握緊長刀,小心翼翼地向蘇沉靠近。
蘇沉不慌不忙,從背后抽出烏木劍鞘,看似隨意地一揮,劍鞘的末端正好擊中護衛的胸口。
護衛悶哼一聲,口吐鮮血,倒在車廂里,再也爬不起來。
蘇沉走進車廂,解開周老板身上的繩子,扯掉他嘴里的布條。
“多謝壯士相救!”
周老板大口喘著氣,對蘇沉感激地說道。
“周先生不必客氣。”
蘇沉說道,“是我們連累了你。
現在情況危急,我們得趕緊離開這里,錢滿堂的人說不定很快就會追來。”
周老板點了點頭,掙扎著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蘇沉扶著他,跳下馬車,沿著太湖邊的小路,向蘇州城的方向跑去。
跑了約莫半個時辰,兩人終于回到了柳府。
柳文清看到他們平安回來,心中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下來。
“周兄,你沒事吧?”
柳文清連忙上前,扶住周老板。
周老板搖了搖頭,臉色依舊蒼白:“我沒事,多虧了蘇壯士。
錢滿堂的人太狠了,若不是蘇壯士及時相救,我恐怕己經沒命了。”
蘇沉走進院子,關上院門,說道:“錢滿堂己經知道我們在調查他,接下來他肯定會更加警惕,我們的行動也會更加困難。
周先生,你暫時先留在柳府,不要出去,以免再遇到危險。”
周老板點了點頭:“我聽壯士的。”
柳文清連忙去給周老板倒了杯熱茶。
蘇沉坐在石凳上,看著院子里的老槐樹,陷入了沉思。
錢滿堂抓走周老板,不僅是為了警告他們,更是為了試探他們的實力。
看來,煙雨樓的水,比他想象的還要深。
三天后的 “賞花宴”,注定會是一場艱難的較量。
而他,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,不僅要搜集到錢滿堂的罪證,還要確保所有人的安全。
他摸了摸腰間的半塊玉佩,玉佩冰涼,仿佛在提醒他,這場戰斗,才剛剛開始。
小說簡介
金牌作家“云中公子”的玄幻奇幻,《行天下之俠肝義膽》作品已完結,主人公:蘇沉趙萬金,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:暮春的蘇州,總被一層化不開的煙雨裹著。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發亮,倒映著岸邊粉墻黛瓦的影子,像一幅被打濕的水墨畫。蘇沉撐著一把油紙傘走在街邊,傘面是尋常的竹骨素面,邊角處卻磨出了淺淡的毛邊 —— 這把傘還是去年在臨安城外的茶寮里買的,跟著他走了大半個江南,傘骨上還沾著幾分浙西山區的泥漬。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色布衣,領口處用同色絲線縫補過,針腳細密,看得出是仔細縫補的痕跡。背上斜挎著一個深色布包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