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妄峰,靜室。
“師兄,喝藥。”
蘇挽晴將一碗碧色藥汁放在案幾上,藥氣氤氳,帶著清心寧神的冷香。
沈無盤膝坐在**上,雙目微闔,周身靈氣流轉,試圖平復體內(nèi)那股陌生的躁動。
聞言睜眼,目光落在藥碗上,又移向蘇挽晴:“今日之異,師妹如何看?”
蘇挽晴避開他的視線,低頭整理衣袖:“‘燼雪’是誅魔之劍,飲過魔族王室心頭血,有些殘留意念也是正常。
許是師兄近日心境有波,引動了劍中煞氣。”
“是么。”
沈無涯端起藥碗,卻不喝,只是看著藥汁表面自己的倒影,“可那幻象中的女子喚我‘阿涯’——這世上,只有一人曾如此喚我。”
蘇挽晴的手一顫。
“那魔女慣會蠱惑人心,臨死前留下些魘術也不稀奇。”
她的聲音有些急,“師兄,莫要多想。
師尊己下令徹查,定會給你一個交代。”
“交代?”
沈無涯忽然笑了,那笑很淡,卻無端讓人心頭發(fā)涼,“師尊要交代的,恐怕不是我為何失態(tài),而是為何‘燼雪’會認魔血,而我體內(nèi)——”他頓了頓,緩緩攤開手掌。
掌心向上,一縷暗紅色的、帶著毀滅氣息的靈力,自他指尖滲出,如絲如縷,纏繞盤旋。
蘇挽晴瞳孔驟縮:“燼滅魔氣?!
不可能!
你當年明明己用‘洗靈池’滌凈魔血……是啊,我明明己滌凈了。”
沈無涯凝視著那縷魔氣,眼神空洞,“可若真的凈了,今日我的血,為何能喚醒‘燼雪’劍上屬于月微涼的印記?
又為何這百年來,我每運功至深處,心脈總會隱隱灼痛?”
靜室陷入死寂。
窗外傳來幾聲鶴唳,更顯室內(nèi)寂靜得壓抑。
許久,蘇挽晴啞聲開口:“師兄,有些事,忘了對誰都好。
你是玉清宗的支柱,是仙門的表率,是誅魔衛(wèi)道的劍尊——這個身份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沈無涯抬眼看她:“所以,我真的忘了一些事,對么?”
蘇挽晴不答,只是將藥碗又往前推了推:“藥要涼了。”
沈無涯看著她,看了很久,久到蘇挽晴幾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中的審視。
最終,他仰頭將藥一飲而盡,然后將空碗輕輕擱下。
“師妹,”他忽然說,“若我執(zhí)意要記起呢?”
蘇挽晴猛地抬頭,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實的驚慌:“不可!
師兄,有些記憶之所以被封印,是因為它承載著無法承受之重!
你如今道基穩(wěn)固,只差半步便可登臨大乘,何苦自毀前程?”
“道基穩(wěn)固?”
沈無涯輕笑一聲,那笑意卻未達眼底,“一柄隨我百年的劍,今日告訴我,我或許從未真正認識過自己。
這樣的‘穩(wěn)固’,不過是建在流沙上的樓閣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邊,望向云海深處:“明日,我會去天機閣,查百年前那場誅魔之戰(zhàn)的全部卷宗。”
“師兄!”
“另外,”沈無涯打斷她,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煩請師妹轉告師尊——若他老人家還認我這個徒弟,就請莫要攔我。”
蘇挽晴看著他挺拔卻孤絕的背影,嘴唇動了動,最終什么也沒說,只是默默收拾了藥碗,退出靜室。
門合上的瞬間,她靠在廊柱上,緩緩閉上眼。
百年前的畫面又一次浮現(xiàn):洗靈池邊,沈無涯渾身是血,眼神空洞地躺在師尊懷中;而師尊以指為筆,以靈力為墨,在他眉心畫下那道封印咒文時,手抖得幾乎握不住。
“挽晴,今日之事,永世不得再提。”
師尊當時的聲音,蒼老得像一夜之間耗盡了千年壽元,“從今往后,他只是誅魔的劍尊,只是玉清宗的大弟子。
其他的……都忘了罷。”
可有些東西,真的能被永遠封印么?
蘇挽晴睜開眼,望向靜室的方向,眼底浮起一層水霧,又被她狠狠逼了回去。
她不能心軟。
為了宗門,為了天下,也為了……師兄還能是“師兄”。
小說簡介
“驚夏的驢”的傾心著作,沈無涯蘇挽晴是小說中的主角,內(nèi)容概括:天柱峰頂,云海翻涌。三十六道白玉長階盡頭,沈無涯一身素白道袍,于萬丈霞光中緩緩取下佩劍。劍名“燼雪”,通體如冰魄凝霜,劍鞘上卻纏繞著絲絲暗紅紋路,像干涸的血,又像未熄的火。“今日之后,天下再無‘無涯劍尊’。”他的聲音很淡,淡得像要融進云霧里。臺下,三千仙門弟子肅立,各派長老端坐高臺。這原本是一場盛大的封劍歸隱大典——百年前鎮(zhèn)壓魔禍的功臣,今日功德圓滿,退隱山林,本該是修仙界一樁美談。可當沈無涯指尖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