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營茶館二樓。
包廂門關上,隔絕了樓下大堂的喧囂和劣質茶葉混雜的悶味。
陽光透過老舊窗欞,在暗紅色的木頭桌面上投下斑駁光影。
空氣里有灰塵浮動。
陸凜坐在靠窗的位置,軍裝外套搭在椅背上,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襯衣。
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喉結下方。
他面前放著一杯白開水,沒動。
蘇念坐在他對面。
她換了一身衣服,最普通的藍布褂子,黑褲子,洗得發白,但干凈。
頭發扎成利落的馬尾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下頜線。
臉上還有熬夜后的蒼白,但眼神很亮,像淬了火的刀子。
“十分鐘。”
陸凜看了眼手腕上的表,聲音沒什么起伏。
蘇念沒廢話。
她從那個舊木箱里,拿出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,推過去。
紙張邊緣有些毛糙,字跡卻工整清晰。
“電子表。”
她開口,語速平穩,“南方特區那邊,最新的港貨,帶夜光,能定鬧鐘。
進貨價大概十五到二十塊一塊。”
“運到咱們這兒,百貨大樓柜臺賣八十,還得要票,排隊都搶不到。”
“黑市上,品相好的能炒到一百二,甚至更高。”
陸凜拿起那幾頁紙,目光快速掃過。
上面詳細列了可能的進貨渠道、預估成本、運輸方式(夾帶在貨運列車或長途汽車里)、在本地的出貨點選擇、甚至預估的風險和應對。
條理清晰,數據具體,不像臨時起意,倒像籌劃己久。
“本金。”
他放下紙,看向她。
“我手里有西十八塊七毛。”
蘇念報出一個精確到分的數字,坦然得沒有絲毫窘迫,“可以先小批量試水,進三塊表。
賣掉后本金翻倍,再滾動。”
“不夠。”
陸凜陳述事實。
“所以需要你。”
蘇念迎著他的目光,“你出本金,或者,借我。
按市面最高利息算。
賺了錢,先還你本息,再按比例分紅。
計劃里寫了,三七,我三你七。”
“風險呢?”
陸凜手指在計劃書的“運輸風險”那行敲了敲,“**扣,血本無歸。
或者,”他抬眼,目光銳利,“你卷款跑了。”
“跑不了。”
蘇念扯了下嘴角,沒什么笑意,“我人在你眼皮子底下。
你要捏死我,比捏死螞蟻還簡單。”
“至于**扣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我知道幾條相對安全的路子,也打點好了兩個關鍵環節的人。
當然,沒有萬全,但值得一試。”
包廂里安靜下來。
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自行車鈴聲,和樓下伙計拖長調子的吆喝。
陸凜看著她。
看她眼中那種孤注一擲的狠勁,看她談及風險和利潤時超越年齡的冷靜。
這不是一個被逼到絕境只會哭的女人。
這是一個嗅到血腥味,就敢亮出獠牙的狼崽子。
他沉默的時間有點長。
長到蘇念擱在膝蓋上的手,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就在她以為對方要拒絕時,陸凜有了動作。
他沒對她的計劃書做任何評價。
而是從隨身帶著的軍用挎包里,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。
從里面抽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****,打印得工工整整。
抬頭是:《合作婚姻協議》。
蘇念目光一凝。
她拿起那份協議,紙張很新,油墨味還沒散盡。
條款一條條,冰冷而嚴密。
第一條:婚姻存續期間,雙方分居,互不履行夫妻義務。
第二條:對外維持夫妻名義,不得泄露協議內容。
第三條:未經對方同意,不得干涉彼此工作、社交及私人生活。
第西條:經濟合作另行約定,收益按約定比例分配,婚前財產歸各自所有。
第五條:協議有效期暫定一年,期滿可協商續簽或終止。
若一方違約,另一方有權單方面終止并追責。
……林林總總,十幾條。
把一場婚姻可能涉及的**、義務、界限,切割得清清楚楚。
像一份作戰計劃,或者商業合同。
唯獨不像婚書。
蘇念一頁頁翻過去,看得很慢,也很仔細。
陸凜靠在椅背上,喝著那杯涼掉的白開水,目光落在窗外,似乎并不關心她的反應。
陽光偏移,照亮他側臉冷硬的線條。
蘇念看完最后一條,合上協議。
“筆。”
她說。
陸凜從文件袋里拿出兩支鋼筆,一支紅的,一支黑的。
蘇念拿起黑色的那支,拔開筆帽。
筆尖懸在乙方簽名處,停頓了不到一秒。
然后,落下。
蘇念。
兩個字,寫得用力,幾乎透紙背。
她把簽好的協議推回去,筆帽扣上,放回原處。
動作干脆,沒有絲毫猶豫。
仿佛簽下的不是一份關乎自己未來至少一年的“**契”,而是一張通往戰場的通行證。
陸凜看了一眼她的簽名,拿起那支紅色的鋼筆。
筆尖落在甲方簽名處。
陸凜。
字跡遒勁,帶著一股刀鋒般的銳利。
他簽完,將其中一份協議連同那個牛皮紙袋,一起推給她。
“這份你保管。”
蘇念伸手去接。
指尖不可避免地,觸到了他遞來文件的手指。
那一瞬間的接觸,極其短暫。
蘇念卻像被燙了一下。
他的指腹和掌心,有著一層明顯的、粗糙的硬繭。
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。
溫度很高。
甚至有些灼人。
和她指尖的冰涼,形成鮮明對比。
她迅速收回手,將文件和牛皮紙袋攏到面前,垂下眼。
心跳,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為別的。
只是那溫度,那觸感,太具象,太有侵略性。
提醒著她,眼前這個男人,和她即將踏入的,是怎樣一個充滿力量與未知的世界。
陸凜似乎并未察覺她細微的失態。
他收起自己那份協議,起身,拿起椅背上的軍裝外套。
“明天下午,會有人去接你。”
“地址。”
蘇念抬頭問。
“部隊家屬院。”
陸凜言簡意賅,“到了就知道。”
他穿上外套,扣好風紀扣。
最后看了她一眼。
“合作愉快,蘇念同志。”
語氣平靜無波,仿佛真的只是一場交易達成。
說完,他拉開包廂門,走了出去。
腳步聲沉穩,消失在樓梯口。
蘇念獨自坐在包廂里。
面前,是那份冰冷的協議。
指尖,似乎還殘留著那一抹灼人的溫度。
她慢慢將協議裝回牛皮紙袋,封好。
然后端起面前那杯早己涼透的茶,一口飲盡。
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開。
合作協議簽了。
靠山,暫時有了。
可為什么,心里那股空落落的寒意,并沒有散去?
反而因為那紙協議,因為那瞬間的觸碰,變得愈加清晰?
她不知道陸凜簽下這份協議的真正目的。
就像陸凜或許也不知道,她簽下名字時,心里翻騰的,不僅僅是恨意和算計。
還有一絲,連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,對溫暖和安全的,隱秘渴望。
小說簡介
現代言情《二嫁軍婚,重生后腳踩前夫嫁首長》是作者“文文文文文蟲”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,蘇念陸凜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,主要講述的是:冰冷的河水灌滿口鼻。無數雙手死死按著她的頭頂。肺里最后一絲空氣被擠榨干凈。蘇念猛地睜開眼!大紅喜字貼滿斑駁土墻。劣質煙酒味混著油膩的肉菜香氣,首沖鼻腔。陳建國那張虛偽的笑臉近在咫尺,正把一支鋼筆往她手里塞。“念念,簽了這字,以后咱家的錢都歸你管。”他聲音溫和,眼神卻緊盯著她握著筆的手指。周圍是哄鬧的賓客,陳母那尖利的聲音在笑:“建國就是疼媳婦兒!”疼?蘇念低頭。攤在掉漆八仙桌上的,是前世要了她命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