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50年夏，雨水敲打著破碎的玻璃幕墻，聲音像無數細小的錘子擊打著這座瀕死城市的骸骨。

葉彬的手指在醫療微波爐內部移動，動作精準得像鐘表匠。

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，滴在**的電線上，發出細微的嘶聲。

“磁暴手雷的引信接微波發射器，”他喃喃自語，聲音干澀，“頻率調到2.45吉赫，覆蓋半徑十米?！?br>
陳玥靠在對面傾倒的辦公桌上，閉著眼睛，傳達著他的指令。

她神經植入系統的指示燈在左太陽穴下方規律地閃爍，藍光映著她蒼白的皮膚。

突然，那些光點亂序跳動起來。

“葉彬，”她睜開眼睛，瞳孔深處有數據流掠過，“接收到應急頻道信號?！?br>
“又是南極基地有解藥的那個？”

“這次不同。”

陳玥坐首身體，手指不自覺地按在太陽穴上，“信號源不在地表。

定位顯示在我們正下方，深度，大約超過三公里?！?br>
葉彬停下手中的工作。

窗外，失控的生物照明藤蔓在酸雨中發出病態的熒光，紫綠色的光暈在廢墟間流淌。

樓下陰影外傳來骨頭被嚼碎的聲音——夜裔正在享用晚餐。

“地底？”

他問。

陳玥點頭，伸手在空中一劃，全息投影在兩人之間展開。

頻譜分析圖旋轉著，紅色標記不斷閃爍。

“信號加密級別是**最高級，但發送模式很奇怪，每三十七秒重復一次，就像急于尋到***?！?br>
“就像燈塔？”

葉彬接話。

“或者陷阱？”

手術臺搭在曾經是落地窗的位置，現在只剩扭曲的金屬框架。

一個人類傷員躺在臨時拼湊的醫療床上，呼吸微弱。

葉彬看了她一眼——還算漂亮，不會超過二十歲，腹部被夜裔的尖刺撕開，腸子勉強塞了回去。

“屏障還能撐多久？”

葉彬問角落里調試設備的王磊。

王磊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后的眼睛布滿血絲。

“紫外線發生器電池只剩百分之十七，黎明前會耗盡?！?br>
他頓了頓，“如果下雨持續，可能更早。”

一旁的陳玥則重新閉上眼睛，試圖追蹤信號來源。

她的植入系統是三年前“新星醫療”的最新產品，號稱能接入任何現有通訊網絡的高新通訊儀，當時沒人知道，這家公司會在疫苗災難中第一個倒塌。

葉彬完成改裝，將微波爐外殼合攏。

裝置看起來仍然像個普通的醫療設備，除了側面延伸出的兩根天線和頂端的紅色按鈕。

“啟動時會干擾所有電子設備，包括你的植入體，”他告訴陳玥，“準備好就告訴我。”

“等等。”

陳玥突然皺眉，“信號內容變了?！?br>
全息投影上的文字重新排列：南極基地有解藥重復：南極基地有解藥警告：不要相信地底沒有光最后一行只出現了一次，隨即消失，信號恢復原始循環。

幾個人互相看了看。

王磊咽了口唾沫，聲音在空曠的樓層里顯得格外響亮，“確定這是真實信息？”

葉彬沒有回答，他走到窗邊，向下望去。

熒光藤蔓的光芒勾勒出樓下街道的輪廓。

至少七八只夜裔在那里移動，身形佝僂，手臂末端的骨刺在雨中反光。

它們圍著什么——幾具**的**，或者還沒完全變成**。

其中一只較小的夜裔抬起頭。

雨幕中，葉彬看見它脖頸上掛著什么東西，隨著動作晃動。

方形，邊緣己經磨爛，校牌？

他的胃猛的收緊，病毒爆發時，朝陽第三小學是第一波感染區。

**封鎖了整個街區，然后是大火。

官方說法是事故，但葉彬記得那些從封鎖線里傳出的哭聲，記得濃煙中扭曲的小小身影。

“葉彬?！?br>
陳玥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，“我們時間不多了?！?br>
他點頭，轉向傷員，手術必須現在進行，要不這女人得死。

“啟動屏障，王磊，陳玥，監控生命體征，李銳，”他看向房間另一側擦拭**的高大男人，“守住樓梯口?！?br>
紫外線燈管嗡鳴著亮起，在房間周圍投下淡紫色的光暈。

雨滴穿過光幕時，會短暫地蒸發出細小的霧氣。

這是人類最后的堡壘——看不見的墻，建立在夜裔對特定光譜的厭惡之上。

葉彬戴上手術手套。

手套己經洗得發白，左手食指位置有個修補過的**。

“**劑存量只夠二十分鐘，”陳玥報告，“她的器官損傷比我們預想的嚴重，肝臟破裂，脾臟。。。。?！?br>
“我知道?！?br>
葉彬打斷她。

手術刀劃開皮膚。

血液涌出，暗紅，黏稠。

傷員在**下無意識地抽搐。

葉彬的手很穩，這是他父親教他的——外科醫生的手必須像巖石，像冰，像任何沒有生命的東西。

父親沒有活到看見世界變成這樣，當機器智能代替人類醫生手術后，他便辭職回了家。

之后，全球病毒爆發，他在第一次疫苗注射后三個月去世，死因是“未知并發癥”。

官方停止公布死亡數字的那天，葉彬燒掉了自己的醫療執照。

窗外傳來撞擊聲。

李銳的槍口轉向聲音來源。

一只夜裔撞上大樓外墻，骨刺在玻璃上劃出刺耳的尖嘯。

紫外線屏障讓它退縮，但不過幾秒，它又撞上來。

“它們在試探?！?br>
李銳的聲音緊繃。

“別開槍，”葉彬頭也不抬，“槍聲會引來更多，盡量別惹怒他們?！?br>
他找到出血點，鉗子夾住血管。

手電筒的光束在血肉中移動，影子在墻壁上跳舞。

陳玥監測著傷員的生命體征，呼吸淺而急促。

第二只夜裔加入撞擊，然后是第三只。。。。。。王磊調整著紫外線發生器的角度，光束掃過外墻，夜裔短暫退卻，但很快又回來。

它們的學習速度也在這惡劣的環境中在加快，葉彬在想。

最初的夜裔像野獸，只會盲目攻擊，現在的它們開始懂得策略，懂得了抱團。

“屏障強度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三。”

王磊報告。

葉彬縫合血管，線穿過組織，拉緊，打結。

下一個是肝臟，碎裂的部分需要切除。

他伸手要器械，陳玥將手術刀拍進他掌心。

就在這時，燈光閃爍。

所有紫外線燈管同時暗了一瞬，雖然立刻恢復，但夜裔捕捉到了這短暫的間隙。

撞擊聲變得更加狂暴，整面玻璃幕墻開始震動。

“電力波動，”王磊檢查著便攜發電機，“可能是雨水滲入線路?！?br>
“修復它。”

葉彬說。

“我需要時間，”而夜裔卻不給時間，他們用頭拼命撞擊玻璃，撞死了一批，就換一批接著撞，不一會，玻璃震顫著綻開蛛網紋，裂痕隨撞擊瘋狂蔓延。

嘩啦——玻璃破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