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霧還在慢悠悠地飄，沾在林洋的發梢上，涼絲絲的。

老槐樹下，王磊的空碗滾在草窠里，碗沿還沾著一點忘憂湯的淺褐色痕跡，像一滴化不開的溫柔。

林洋蹲下身把碗撿起來，指尖蹭過那點痕跡，鼻尖似乎還能聞到那股讓人安心的味道——不像陽間的任何一種香，沒有桂花的甜，沒有茉莉的清，只像冬夜里捂在被子里的暖手寶，像外婆坐在炕頭縫補的舊衣裳，熨帖得讓人鼻酸。

“這湯，到底是什么做的？”

他忍不住轉頭問孟楠。

女子正站在老槐樹的陰影里，素色布裙的下擺掃過地面的草葉，眉眼依舊清冷，只是看向那碗湯的目光，軟了幾分。

“忘憂草為引，百年露為底，再加一縷渡魂人的執念。”

她頓了頓，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樹梢，“執念是暖的，湯就是暖的。”

林洋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太懂，卻也沒再追問。

他盯著腦海里那個1/10000的功德數字，心里盤算著：一萬功德，按這個速度，一天渡一個，也得二十七年多。

怕不是要把牢底坐穿。

正愁眉苦臉，就聽見白霧深處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蹭著地面走。

林洋警惕地抬頭，就看見一道半透明的影子，正怯生生地從霧里鉆出來。

那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，梳著羊角辮，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裙，手里攥著個布娃娃，娃娃的胳膊還缺了一只。

她看見林洋，往后縮了縮，大眼睛里滿是不安。

孟楠上前一步，聲音放得更柔：“別怕，來忘憂鎮的，都是有心事的魂。”

小姑娘咬著唇，半晌才小聲開口，聲音細得像蚊子叫：“我……我等媽媽來接我，等了好久好久。”

林洋心里的酸脹感又涌上來了——共情值在自動觸發。

他剛想開口問細節，就聽見身后傳來兩道腳步聲。

回頭，****正并肩站在不遠處。

謝必安依舊是一身白衣，手里的賬本抱得筆首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眼神卻在林洋和小姑娘之間掃了一圈，眉頭微不**地皺了皺。

范無救則是一身黑衣，勾魂鎖隨意地搭在肩上，眼睛滴溜溜地轉，先瞄了瞄孟楠，又瞄了瞄林洋手里的碗，嘴角偷偷往上揚。

“范兄，”謝必安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公務在身，莫要分心。”

“知道知道。”

范無救撇撇嘴，收斂了笑意，對著林洋拱了拱手，“林定制師，孟姑娘，奉命**忘憂鎮結界，順便……看看新來的亡魂。”

林洋挑了挑眉：“冥界的公務，還管到忘憂鎮來了？”

“此地乃輪回縫隙，”謝必安翻了一頁賬本，聲音沒起伏，“亡魂滯留過多，易生戾氣，我等職責所在。”

話音剛落，那小姑娘突然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
“我不要戾氣！

我不要變成壞東西！”

她攥著布娃娃往后退，魂體晃得厲害，“我就想等媽媽，想跟她說對不起，我不該跟她吵架，不該偷偷跑出來……”哭聲細碎，像針一樣扎在人心里。

林洋心口的酸脹感猛地加重，共情值瞬間跳了跳——當前共情值：2→5。

他趕緊上前兩步，蹲下來對著小姑娘笑：“不哭不哭，哥哥能幫你，幫你見到媽媽，好不好？”

小姑娘抽噎著抬頭，淚眼婆娑地看著他：“真的？”

“騙你是小狗。”

林洋指了指腦海里的界面，“哥哥是系統定制師，能給你定制專屬的穿越系統，讓你回去跟媽媽道歉。”

“系統？”

范無救耳朵尖動了動，湊過來好奇地問，“就是剛才那個外賣小哥用的？

能瞬移的那個？”

林洋還沒來得及回答，孟楠就端著一碗新的忘憂湯走了過來。

湯碗氤氳的熱氣，在白霧里暈開一圈暖黃的光。

“先別急著定制。”

她把湯碗遞給小姑娘，“喝口湯，暖暖魂，執念會更清晰。”

小姑娘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過了碗。

她捧著碗，小口小口地喝著，眼淚還在掉，卻漸漸止住了哭聲。

湯的暖意從碗底傳到指尖，再漫到西肢百骸，她攥著布娃娃的手，慢慢松開了。

“好喝……”她小聲說，眉眼間的不安淡了些，“像媽媽煮的小米粥。”

孟楠彎了彎唇角。

這是忘憂湯的魔力。

它不會強行抹去記憶，只會撫平執念里的戾氣，讓亡魂想起最暖的事，想起那些藏在遺憾背后的，未曾說出口的愛。

林洋看著小姑**樣子，突然懂了孟楠剛才說的話。

執念是暖的，湯就是暖的。

他轉頭看向謝必安和范無救，后者正眼巴巴地盯著孟楠手里的湯壺，喉嚨動了動。

林洋忍不住笑：“兩位，要不要也來一碗？

孟姑**手藝，可比冥界的孟婆湯好喝多了。”

謝必安的臉瞬間黑了，啪地合上賬本：“放肆！”

范無救則搓了搓手，嘿嘿一笑：“那……那多不好意思啊，要不，就一碗？”

白霧里，老槐樹的葉子輕輕晃著。

忘憂湯的熱氣裊裊升起，纏纏綿綿地繞著樹椏，繞著三個活人（？

）兩個魂，把忘憂鎮的清冷，烘出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暖。

林洋看著眼前的一幕，突然覺得，一萬功德好像也沒那么難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