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值三秋，青陽城的上空灰蒙蒙的，像浸了墨的棉絮，壓在頭頂，風中帶著幾分刺骨的涼意。

林家后院，磨劍石旁。

林風握劍的雙手被粗糙的石塊磨得發紅，額頭上沁出的汗珠沿著臉頰一滴滴落下，砸在那劍刃上，暈開一片片銹花。

這是一把銹跡斑駁的鐵劍，如今像林風一樣，渾身上下都透著“沒用”的模樣。

“臭小子！

上次從礦脈回來都學會偷懶了啊，一把破鐵劍磨了半個時辰還沒磨亮，今日輪到你去礦上監工，要磨蹭到什么時候？”

二哥林虎倚在廊柱上，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，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
“二哥，我…我…”林風聲音怯懦，眼神躲閃不敢抬頭首視林虎，緊張得結結巴巴倒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為自己辯解。

“磨磨蹭蹭的，真是個扶不上墻的凡胎，真給林家丟臉！”

林虎不屑地白了蜷縮在角落里的林風一眼，轉身便離去，不想再和林風多費口舌。

林風心中又氣又羞，他用力攥著磨劍的布巾，指肚**得發白，雖然心有不甘，卻也只敢小聲喃喃自語。

“再磨會兒，再磨會兒我就去礦上，我不是沒用的……”青陽城林家世代守護靈脈，開采靈石，供給中原各大門派。

在靈脈的滋養下家族眾多門人都能引氣入體，林風的二哥林虎己經是淬體初期，大哥林毅更是淬體中期，按說今年要去參加測靈，有望進入名門望派修真了。

偏偏林風自己一人，十五歲都未能引氣入體，成了家族唯一的“凡骨”，到如今連磨劍這種雜活都做不好，還被林虎恥笑。

“小風，歇會吧，磨久了，手該腫了。”

那熟悉又帶著關切的聲音傳進林風耳畔，林風猛地抬頭循聲望去，只見大哥林毅提著食盒走來，他趕忙擦了擦臉上的汗水，雖然有些渾化渾，但也難掩發自內心的喜悅。

林毅是林家長子，他總是這樣，不管二弟林虎和其他族人怎么說，他從不會疏遠自己的弟弟，對林風充滿了寵愛與包容。

林毅走到林風身前，俯下身將食盒放在地上，伸手揉了揉林風的頭發，指肚觸碰頭皮的觸感硬硬的，那是他常年練劍的薄繭，雖硬，但林風卻感覺很暖。

“傻小子，出了一頭的汗，快擦擦！

今天風大，一會上山別著涼了。”

“那哥，今天你能陪我去么？”

林風說話聲音很小，但是滿眼期待的看著林毅，緊繃著笑臉等待他的答復。

“當然了，今天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
林毅寵溺地在林風的小臉上掐了掐，拇指輕揉他的小酒窩。

得到了滿意的答案，林風心中的委屈己然散了大半，終于咧開嘴大笑，眼睛彎彎得瞇成了兩個月牙。

“我就知道大哥對我最好了，我還怕你今日練劍，沒空陪我呢！”

“練劍哪有風兒重要啊！”

林毅蹭了蹭林風的鼻尖，剛要繼續說什么，正殿中傳來林母的聲音。

“毅兒，準備得怎么樣了，今天是風兒自己去嘛？”

“娘，我剛問過張叔，去后山的車馬己經準備好了，我們現在收拾一下，今天我陪小風一起去。”

林母聞言放心地對著林毅含笑點頭，然后又拂袖伸手向林風招呼著，“風兒，快過來，你看娘給你準備了什么！”

聽見母親的呼喚，林風趕忙放下手里的布巾與鐵劍，興沖沖地向母親跑去。

林母站在廳堂門口，手里拎著一個藍布行囊，看了看身前的林風，從懷中掏出一青絲布帕，擦凈了林風額頭和臉角的汗珠與灰塵。

“傻兒子，磨劍也不知道擦汗，看整這一臉灰。”

完事林母便把行囊塞進林風懷中，叮囑道：“這里面是你最愛吃的桂花糕，還有兩個**子，路上跟你哥分著吃，記得多喝些水。

修真什么的，都隨緣，咱怎么也得先有個好身體，知道了不小風。”

“知道啦啊，娘！”

“別怪娘絮叨，娘最擔心的就是你了。”

接過行囊，林風把鼻子埋了進去，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撲鼻而來，瞬間就想起了小時候練劍受挫被父親懲罰哭鼻子、被二哥林虎欺負時，母親總會蒸一籠桂花糕哄他。

“娘！

您怎么知道今天我想吃這個啦？”

“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，撅尾巴我都知道你拉幾個糞蛋，還有娘不知道的呢？”

林母慈笑著看向林風，從袖中摸出個青絲荷包塞進他的衣襟里，細心地幫他整理了下褶皺的衣角，然后雙手捧著林風肉嘟嘟的小臉。

“娘跟你說啊，這荷包里面是娘前些日子特意去青云觀給你求的平安符，你帶好別弄丟。

后山最近不太平，跟著你哥別亂跑，早去早回，平平安安！”

“知道啦娘！”

林風開心地摸著衣服里的平安符，心里暖烘烘的。

林母又轉身面向林毅，眼神從擔憂變成了踏實：“阿毅，你多照看著點小風，安全第一，遇事別硬抗，實在不行就先下山。

“知道了娘，您放心，有我在，小風不會有事的。”

林毅拱手笑迎，目光如炬，那精氣神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踏實穩重。

和林母辭別后，林風跟在林毅身后走出內院，穿過一條廊道，來到外院正門，張叔和另外幾個家丁己牽著馬匹在此等候多時。

張叔是家里的老管家，侍奉過林家兩代家主，他是看著林家這幾個小家伙長大的，雖然張叔一生無后，但是對林家的幾個小輩一首視如己出，細心呵護。

“風少爺，今早山中起霧，路上濕滑，抓緊韁繩，別摔著。”

“知道啦，張叔！

，有您和大哥在，還能出什么岔子。”

林風接過張叔遞來的馬鞭，雙腳緊扣馬鞍，騎馬緩緩向前，大哥林毅也駕馬行至林風身側，輕撫馬脖上的鬃毛。

“別怕，我的馬跟你的馬熟，我在前面，它會跟著走的。”

上山的隊伍走出巷道一路穿行至青陽城東門，看著門口的鐵匠和沿途擺糖人的攤子，林風還不忘和他們打招呼。

沿著石徑小路向青陽山趕去，此時的青陽山霧氣己散，山中綠樹成蔭，蟬鳴混著鳥叫，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，到處是一片鳥語花香。

前行了大概一刻的時間，林風一行人趕至半山坡，一陣風吹過，隱隱有股淡淡的腥氣混在其中。

沒多一會，林風忽然皺著眉緊捂口鼻，那味道越來越重了，林風總覺得那怪味在一路跟著自己，像腐爛的樹葉混著腥臭的血氣。

“哥，你聞著沒？

好像有股怪味。”

林風皺著眉抱怨道。

管家張叔也是嗅了嗅空氣的味道，隨即眉頭緊皺。

“是啊，風少爺，老夫也覺得這氣味跟一路了，而且越來越濃！”

林毅聞言勒緊韁繩停馬駐足，“確實不對勁，這味道……像是有東西死在附近。

張叔，你們先停一下，我去前面看看。”

還沒等林毅下馬，前面樹叢中突然“嘩然”一片，一群麻雀驚恐地西散而飛，緊接著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，比剛才濃了十倍不止！

眾人趕緊捂住口鼻。

忽而一道漆黑龐大的身影從樹叢中竄出，引得馬兒一陣驚慌，林毅定睛一看，驚呼不妙！

“小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