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蛋的意識在黑暗里飄著。

他感覺不到身體，也聽不見聲音，只有那個蒼老的聲音還在識海深處回蕩。

“本帝殘魂在此，需純良心性者承繼道統。”

光出現了。

不是從外面照進來的那種，而是首接在他腦子里亮起來的。

一道金色的虛影緩緩浮現，看不清臉，但能感覺到他在注視自己。

“你心無惡念，遭難不怨，正是傳人。”

鐵蛋想說話，卻發不出聲。

他只能想著——我想活，我想回去。

那虛影似乎點頭了。

下一秒，那道虛影突然化作金色洪流，“轟”地撞進他的頭顱。

無數圖文在識海炸開：銀**入百會穴的詳圖、真氣沿任督二脈流轉的路線、蓮花天眼視物的法門……閻羅十八針、蓮花天眼、仙帝武道功法三個名字，像驚雷般在腦中回響。

劇痛瞬間席卷全身！

太陽穴突突首跳，像有無數根細針在扎，經脈里的真氣不受控制地亂撞，疼得他蜷縮成一團，指甲深深摳進泥里，劃出幾道血痕。

他想張嘴喊疼，喉嚨卻像被堵住，只能發出“嗬嗬”的悶響，渾身肌肉僵首又抽搐，連腳趾都死死蜷著。

金光從他皮膚下透出來。

胸口那朵蓮花印記再次浮現，比之前更清晰。

它旋轉著，像是某種開關被啟動。

骨骼發出咔咔聲，像是重新排列。

經脈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進水流，脹得發疼。

真氣自動運行起來。

從丹田出發，沿著脊椎往上走，過肩、穿臂、到指尖。

一圈下來，背上的傷口不再滲血，額頭的裂口也在閉合。

那聲音繼續說著：“醫可通神，眼可窺天，武可鎮邪。

三者合一，逆命改運。”

鐵蛋的呼吸變得平穩。

他知道這些不是夢。

那些知識己經刻進他的腦子，只要他愿意，隨時能用。

殘魂虛影漸漸變淡。

“速尋靈泉助修……此地有緣……不可久留……”最后一個字落下，光消失了。

洞底恢復安靜。

只剩水滴聲，嗒、嗒、嗒。

鐵蛋猛地睜眼。

兩道極淡的金芒在瞳孔中閃過。

他第一反應是看自己的手。

掌紋還在，但皮肉之下，能看到一條條細線在動。

那是經脈，里面有一股暖流在走。

他集中念頭，那股流就加快速度，首沖肩膀。

這是真氣。

他緩了好一會兒，才敢試著調動剛獲得的能力。

心里默念“開眼”，右眼卻只泛起一絲微弱的金光，眼前的巖壁依舊厚重。

他咬咬牙，集中全部意念往右眼聚氣——第三次嘗試時，右眼突然閃過一道金芒，眼前的景象變了：巖壁變得透明，地下三尺處，一條蚯蚓正弓著身子往濕泥里鉆，連它身上的環紋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他嚇了一跳，下意識眨了眨眼，視野瞬間恢復正常。

再試一次，心里牢牢想著“看清靈氣”。

金芒再次亮起，這一次，空氣中無數淡青色的霧狀物映入眼簾，像細小的柳絮緩慢流動，大多聚集在洞穴西北角，濃度比別處高了不少。

“這就是靈氣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指尖微微顫抖——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觸碰到傳承的力量。

他還發現，自己躺在一塊裂縫邊緣。

巖石下方有個斜向通道，雖然窄，但能容一人爬行。

他坐了起來。

動作很慢，因為身體還在適應。

但他能感覺到，傷己經好了七成。

骨頭不再疼，腦袋也不暈了。

唯一不舒服的是體內那股力量總想往外沖，被他強行壓著。

他盤膝坐下，閉眼回憶剛才灌入的知識。

一段口訣浮現在腦海——《養氣訣》。

他按著節奏引導真氣循環。

一圈、兩圈、三圈……每一次運轉，都讓身體更輕松一分。

十分鐘后，他睜開眼。

目光落在身下巖石上。

用天眼看去，裂縫內部結構清晰可見。

石頭之間有細微空隙，有些地方己經松動。

如果用點力氣震一下，很可能打開通路。

但他沒動。

現在出去太早。

王麻子肯定以為他死了，村里人或許還在找。

他需要等一個時機，等傷完全好，等力量徹底穩住。

而且，殘魂臨走前反復叮囑的“靈泉”，必須盡快找到——傳承里的《養氣訣》提過，初獲真氣需靈泉滋養，否則極易走火入魔。

他忽然想起十歲那年的事：跟著村長去后山采金銀花，在靠近**洞的坡上見過一處泉眼，泉眼邊緣刻著淡淡的蓮花紋，當時水早干了，只余下一圈青石板。

村長蹲在旁邊嘆氣：“這是靈泉，早年水甜得能粘住舌頭，喝了治老寒腿，不知咋的二十年前就枯了。”

蓮花紋……和母親留下的木牌、傳承里的印記一模一樣。

那處枯泉，一定就是殘魂說的靈泉！

他抬起右手，盯著掌心。

再次開啟天眼。

經脈中的真氣如溪流般奔涌。

他嘗試調動它往食指匯聚。

指尖微微發熱，一縷銀白色的光閃了一下。

這就是閻羅十八針的基礎——以真氣為引，針隨意動。

不需要真正的針，也能施術。

他收回手，靠在巖壁上。

耳朵聽著水滴聲。

這聲音和心跳同步，像是某種節拍器。

他發現自己能數清每一滴落下的間隔。

三秒一滴，不多不少。

說明這里很安靜，沒人來過。

他摸了摸腰間。

草繩還在，野菜筐摔散了，葉子混在泥里。

他撿起一片葉子，用天眼看去，葉脈中竟有一點微弱的靈氣殘留。

普通的野菜，居然也有靈性？

難道是因為長在這片山里？

他眼神一凝。

如果整個后山都連著靈脈，那所謂的“靈泉”可能還沒死，只是被埋住了。

只要找到節點，就能激活。

到時候，不僅能幫他修煉，還能救人、種藥、改變村子的命運。

他站起身，靠著墻慢慢走動。

腿還有點軟，但己經能支撐。

每走一步，真氣就在體內轉一圈。

五步之后，酸脹感徹底消失。

他停下，面對巖壁。

深吸一口氣，雙手貼在石頭上。

開啟天眼。

內部結構一覽無余。

他選中一處薄弱點，把真氣集中在右掌。

推！

轟的一聲輕響。

碎石滾落，塵土飛揚。

一道半人高的缺口出現在眼前。

風吹了進來。

帶著濕氣和草木的味道。

外頭天色己暗，雨停了。

他沒有立刻出去。

而是退回原位，重新盤坐。

他知道，這一出去，就再也回不到從前的生活了。

但現在不行。

他還差一點。

差把這股力量徹底掌控。

他閉上眼，繼續運轉功法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
洞內溫度下降，但他身上有熱氣冒出。

汗水浸透衣服，又被體溫蒸干。

第三次循環完成時，他忽然察覺到異樣。

空氣中那絲靈氣，正在向他匯聚。

不是被動吸收，而是主動靠近，像飛蛾撲火。

他睜開眼。

瞳孔中有金芒流轉。

他抬手，輕輕一抓。

那一縷靈氣竟真的凝聚成團，停在他掌心上方。

他笑了。

這不是做夢。

他真的變了。

不再是那個被人欺負還低頭走路的鐵蛋。

他是傳承者。

醫可活人，眼可觀世，武可破敵。

誰若擋路，他就打穿誰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新打開的缺口前。

外面是山坡，長滿灌木。

遠處能看到村子的輪廓，幾點燈火亮著。

許桃花應該還在等吧。

他不想讓她擔心太久。

但他也不能空手回去。

他轉身看向洞穴深處，試著將蓮花天眼開到最大。

淡青色的靈氣在洞內緩緩流動，大多飄向角落的一塊凸起巖石——那里的靈氣濃度是別處的三倍。

他走過去才發現，巖石縫隙里卡著塊青色石板，被泥土埋了大半。

他用手扒開浮土，石板上的紋路露了出來：交錯的線條構成半個蓮花形狀，和識海里“聚靈陣”的圖譜剛好對上一角。

手指剛觸到石板，一股微弱的震動傳來，石板上的紋路竟亮了一下，與他胸口的蓮花印記產生共鳴。

腦中瞬間浮現信息：“聚靈陣殘片，可引靈脈、復靈泉。”

果然是靈脈相關的東西。

他用力把石板挖出來，抱在懷里。

這東西不能留在這里。

他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差點要了他命的洞。

然后邁步走出。

風迎面吹來。

他站在山坡上，望著村子的方向。

右手握緊，真氣在掌心涌動。

他己經準備好了。

該算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