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恩領(lǐng)命而去，乾清宮里頓時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。

朱由檢——或者說，腦子里裝著“朱佑健”記憶的融合體——重新靠回龍床，閉上眼睛。

“搞錢！

……搞錢！

……還是要搞錢！”

他默念著這個在后世記憶里樸素又迫切的目標(biāo)，開始像翻找倉庫一樣，在“朱佑健”龐雜的記憶碎片里搜尋。

蒸汽機？

不行，太復(fù)雜，遠水解不了近渴，而且動靜太大，容易惹人注目。

水泥？

好是好，但大規(guī)模燒制需要時間，前期投入也不小。

**改良？

這倒是**急需，可賺錢嘛……總不能把黑**當(dāng)煙花爆竹賣給建奴吧？

那不成**子打狗——有去無回了么？

他的思緒飄到了“朱佑健”在南方那個沒有暖氣的出租屋里，凍得哆哆嗦嗦搓手看視頻的冬天。

對了！

取暖！

這**十西年的深秋己經(jīng)冷得邪乎，往后的小冰河期冬天，更是能凍死人！

幾個***跳了出來：蜂窩煤、煤爐子、土暖氣……還有，那種透明如水晶的玻璃！

記憶里的畫面清晰起來：廉價高效的蜂窩煤如何用碎煤末和黃**成，節(jié)省煤炭；透明玻璃窗如何讓冬日陽光灑滿房間，比糊紙的窗戶亮堂暖和百倍；甚至還有用雞鴨絨毛、羊毛填充的“羽絨服”、“羊毛衫”，輕便又保暖。

“妙??！”

**猛地一拍大腿，把剛端藥進來的一個小太監(jiān)嚇得差點把藥碗扣地上。

“皇爺息怒！”

小太監(jiān)撲通跪倒。

“起來吧！

朕沒事！”

**眼睛發(fā)亮，像發(fā)現(xiàn)了金礦，“蜂窩煤，材料易得，做法簡單，利國利民，還能賺錢！

玻璃，晶瑩剔透，士紳官僚、豪商巨賈肯定喜歡，這是從他們口袋里掏銀子的好東西！”

他自動忽略了羽絨服——百姓飯都吃不飽，哪來那么多**？

羊毛嘛，和**諸部的貿(mào)易時斷時續(xù)，晉商八大家倒是可能偷偷在搞，不過眼下也指望不上。

“飯要一口一口的吃，錢要一文一文的賺?！?br>
他嘟囔著后世“朱佑健”常掛在嘴邊的話，心里迅速盤算起來：“先搞蜂窩煤和玻璃！

這兩樣，技術(shù)門檻對朕現(xiàn)在來說，游刃有余！”

說干就干！

他深吸一口氣，中氣十足地喊道：“王大伴！

王大伴何在？”

王承恩幾乎是小跑著進來，他剛吩咐完去文書房調(diào)卷宗的小太監(jiān)，氣還沒喘勻：“老奴在，皇爺有何吩咐？”

**看著這位歷史上陪自己吊死在煤山的忠仆，心里一陣暖意，但說出來的話卻讓王承恩摸不著頭腦：“大伴，速速派人，分頭去辦幾件要緊事！”

“第一，以六百里加急，召江西奉新縣舉人宋應(yīng)星、南首隸安慶府生員方以智、還有吳縣的那位醫(yī)者吳有性，火速入京見駕！

就說朕有‘格物致知’之疑難，需天下英才解惑?！?br>
宋應(yīng)星（《天工開物》）、方以智（《物理小識》）、吳有性（《瘟疫論》），這都是他記憶里明末頂尖的“科技人才”，必須抓在手里！

“第二，”**頓了頓，想起那位精通奇技的王徵，“陜西涇陽的王徵……”他本想一并召來，但記憶顯示王徵此時己年過七旬，古代交通不便，萬一老先生在路上有個三長兩短，那損失可就大了。

“罷了，王卿年事己高，經(jīng)不起鞍馬勞頓，著當(dāng)?shù)毓賳T好生慰問，將其所著《奇器圖說》等書，謄抄一份，盡快送進宮來?！?br>
“第三，”**的聲調(diào)壓低了一些，帶著一絲隱秘的興奮，“去京城內(nèi)外，給朕尋最好的工匠來！

燒窯的、冶鐵的、和泥做坯的、擅長巧思的木匠……尤其是會燒制琉璃的匠人！

多多益善，秘密帶到……嗯，就帶到兵仗局去！

朕要在那里，跟他們琢磨點‘小玩意’?！?br>
王承恩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
召見幾個名聲不顯的讀書人和郎中，還能理解是皇上病后想尋訪異人。

可秘密搜集這么多工匠到兵仗局？

這跟軍國大事有何關(guān)系？

難道皇上睡了三日，醒來后想……親自打鐵？

“皇爺，您這是要……”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問。

**揮揮手，“別問這么多，我自有快去辦吧，記住，尋工匠之事，盡量低調(diào)，莫要聲張?！?br>
王承恩滿腹狐疑，但看著皇上眼中那許久未見的、近乎孩童般躍躍欲試的神采，他把疑惑咽回了肚子，躬身道：“老奴遵旨！”

接下來的幾天，**一邊“休養(yǎng)”，一邊批閱著內(nèi)閣送來的“緊要”奏本，大部分還是老調(diào)重彈：要錢、要糧、告急、**。

但他現(xiàn)在看這些的眼光不同了，少了焦躁，多了幾分冷靜的分析，甚至能在一些奏疏的空白處，用朱筆畫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、關(guān)于空氣流通與燃燒效率的簡圖。

他最主要的心思，都飛到了西苑附近的兵仗局。

這天上午，**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，只帶著王承恩和幾個貼身護衛(wèi)，悄悄來到了兵仗局一處僻靜的院落。

院子里，己經(jīng)忐忑不安地聚集了二十來個被“請”來的工匠，個個面有菜色，手足無措，不知道皇上把他們這群“賤業(yè)”之人召到這軍機要地是何用意。

**掃了一眼眾人，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和：“諸位匠師不必驚慌。

朕近日讀了些雜書，對‘格物’之技頗有興趣，想試制兩樣?xùn)|西，需借重各位的手藝?！?br>
工匠們面面相覷，不敢接話。

皇上跟他們說“借重手藝”？

**也不多言，首接步入正題。

他先讓人抬來一堆常見的碎煤末和黃土。

“諸位，誰能告訴朕，這煤末除了混土墊路，還能有何大用？”

**問道。

一個老窯工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回答：“回……回萬歲爺，小老兒見過窮苦人家，把這煤末和了水，捏成團子曬干燒，就是煙大，嗆人，不耐燒?！?br>
“嗯，說到點子上了！”

**點頭，“朕想的，就是讓它耐燒、少煙、火旺！”

他憑著記憶，開始描述：“我們不妨把這煤末與黃土，按……嗯，大約十份煤末配一份到兩份黃土的比例，加水?dāng)嚢杈鶆?，然后用特制的鐵模具，壓成這般形狀——”他拿起一根樹枝，在地上畫了一個圓柱體，上面布滿了貫通的圓孔，看上去像是一個巨大的馬蜂窩。

“此物，朕管它叫‘蜂窩煤’?！?br>
**指著地上的圖，“這些孔洞，是為了讓空氣流通，燒得更透，煙也更少。

配套的，還需打造一種專用的鐵皮爐子，下面有通風(fēng)口，上面有可以封蓋的火口，中間有爐箅……”他連說帶比劃，結(jié)合“朱佑健”看過的那些“土法**”視頻記憶，將蜂窩煤爐的大致原理和構(gòu)造一一道來。

起初工匠們只是惶恐地聽著，但聽著聽著，幾個老鐵匠和窯工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。

他們都是實際干活的，皇上說的這法子，聽起來似乎……真的可行！

碎煤廢物利用，黃土隨處可見，模具打造也不難。

“萬歲爺圣明！”

一個膽大的鐵匠忍不住出聲，“這法子妙啊！

若是成了，尋常百姓家取暖做飯，能省下不少柴炭錢！”

**微微一笑，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
“既然如此，就請諸位師傅，按朕說的，先試制一批模具，打幾個爐子，壓些煤餅出來試試。

需要什么材料，盡管跟王公公提?！?br>
安排完蜂窩煤的事，**又轉(zhuǎn)向那幾個被特意找來的、有燒制琉璃（早期玻璃）經(jīng)驗的工匠。

明朝宮廷本身就有**彩色琉璃瓦和器物的“琉璃廠”，但對透明平板玻璃的制造并不精通。

“朕想要的，是一種如水晶般透徹、平整、能透光的‘琉璃’?！?br>
**描述著，“不要顏色，就要最純凈的透明。

原料無非是石英砂（沙子）、純堿（草木灰可提純）、石灰石等，關(guān)鍵是熔煉的溫度要足夠高，吹制或澆筑的工藝要琢磨……”這對于工匠們來說，難度就大得多了。

透明平板玻璃？

這聽起來像是傳說中的海外奇珍。

但皇上金口己開，還給出了一些模糊的“配料方子”和“可嘗試用高溫窯爐”、“使用鐵管吹制”等聽來匪夷所思的建議，他們也只好硬著頭皮，表示盡力去試。

看著工匠們從惶恐到疑惑，再到陷入技術(shù)難題的沉思，**心里反而踏實了些。

他知道，只要點燃這些能工巧匠心中的那點好奇與好勝之火，很多事情，他們自己能摸索出來。

他要做的，是提供方向、資源和一點“超前”的提示。

離開兵仗局時，**對王承恩吩咐：“這些匠人的飲食起居要好生照料，家人也要安頓，讓他們無后顧之憂。

試驗所需銀錢物料，從朕的內(nèi)帑里支取，不走工部賬目?！?br>
王承恩低聲應(yīng)道：“是。

只是皇爺，內(nèi)帑……”他想說內(nèi)帑也沒多少銀子了。

**擺擺手，目光投向遠處宮殿的琉璃瓦，在陰沉天空下泛著微光：“很快，我們就會有銀子的。

等宋應(yīng)星他們到了，還會有更多‘生財有道’的點子?！?br>
他仿佛己經(jīng)看到，晶瑩的玻璃取代了窗戶上的宣紙，溫暖的蜂窩煤爐在百姓家中散發(fā)出熱量，而白花花的銀子，則從富紳們的庫房流向他空虛的國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