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，地球正在變成一個……巨大的水球？”小諾盤腿坐在地板上，面前攤著林舟畫滿示意圖的草稿紙。“差不多，但更像個被搖得太用力的橙子。”林舟用橙子演示，“地殼會裂開，水會從里面涌出來，也會從天上——像洗澡時噴頭壞了？對，全球規模的壞噴頭。”，然后說：“那我們應該先學會游泳。”，隨即大笑。這是妻子失蹤后，他第一次真正笑出聲。小諾看著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“媽媽說過，你笑起來的時候，左眉毛會跳舞。”她小聲說。。八歲那年從礁石上摔下來留下的，蘇晴總說那是他的“逗號”，表示故事還沒完。
“爸爸，”小諾爬到沙發上，湊近他的臉，“媽媽真的在那個門后面嗎？”

三個月前，小諾無意中聽到林舟和同事的對話，得知三年前失蹤的實驗與“諾亞之門”有關。從那天起，她每晚都畫門——木門、鐵門、彩虹門、長著眼睛的門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舟誠實地說，“但如果我們能打開很多扇門，也許其中一扇能找到她。”

“那如果開門看到怪獸怎么辦？”

“那我們就像你昨天看的動畫片里那樣，用音樂打敗它。”

小諾滿意地點點頭，跳下沙發去拿畫筆。林舟看著她的背影，胃里突然一陣發緊。他還沒告訴她抽簽的事。全球80億人，9000個名額。小諾能跟他一起，只因為一條冷冰冰的規定：“核心團隊成員可攜帶未成年直系親屬。”一條規定，決定了誰生誰死。這比洪水更讓他感到窒息。手機響了，是父親。

“舟子，”林海的聲音帶著海風的沙啞，“新聞說你們那個什么計劃……”

“是真的，爸。三個月后，青島會是最早被淹的地方之一。”

長久的沉默，只有電話那頭隱約的海**。

“**走的時候說，讓我看著你長大。”林海終于開口，“沒說要看著你飛往外太空。”

“不是太空，可能是另一個——”

“都一樣。”父親打斷他，“遠了就是遠了。”

林舟想說“但活著總比淹死強”，話到嘴邊又咽回去。他知道父親的意思。有些距離，不是用光年衡量的。

“抽簽了嗎？”林海問。

“……下周。”

“中了就走吧。”老人嘆了口氣，“但別勸我。我這把骨頭，還是埋在土里踏實。”

通話結束前，林舟聽見父親那邊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音。“爸，你在干嘛？”

“修船。”林海說，“萬一……萬一有人需要呢。”

掛了電話，林舟發現小諾又畫了一幅新畫：一艘木船漂在星星海上，船上坐著一個老人，手里拿著漁網，網里不是魚，而是發光的記憶碎片。畫下方歪歪扭扭地寫著標題：《爺爺的方舟》。林舟盯著畫，突然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。

如果“諾亞之門”傳送的不僅是人，還有記憶呢？如果船的比喻不是運輸工具，而是載體呢？

他抓起外套沖向實驗室，差點撞上清潔機器人。

“林博士，晚上十點了。”機器人用溫和的女聲提醒。

“地球都要淹了，誰還管工作時間！”林舟頭也不回地喊。

身后，小諾從門后探出頭，對著機器人小聲說：“我爸爸有時候會忘記，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公式解決。”

機器人轉過攝像頭看著她。

“但這就是我愛他的原因。”小諾說，然后關上了門。

走廊里，林舟奔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像倒計時的另一種回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