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月的風卷著香樟葉掠過窗臺時，林未正在圖書館三樓的舊閱覽區跟微積分較勁。

陽光斜斜切進來，在攤開的習題冊上投下菱形光斑，有細小的灰塵在光柱里翻涌。

“你好同學，能借支筆嗎？”

聲音像浸過檸檬水，帶著點微不**的顫。

林未抬頭時，正好撞見對方遞過來的手——骨節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干凈，指腹泛著用力過度的粉白。

女生站在桌旁，白裙子下擺沾著草屑，馬尾辮歪在一邊，額角還掛著沒擦干凈的汗珠。

“我叫蘇晚，外文系的。”

她眼睛彎成月牙，睫毛上像落了碎光，“剛才在樓下草坪背書，筆突然沒水了。”

林未從筆袋里抽出支黑色水筆遞過去。

筆尖劃過草稿紙時，他聞到她發間飄來的洗發水味，像夏天冰鎮過的西瓜汽水。

蘇晚寫得很快，娟秀的字跡在紙上洇開，偶爾咬著嘴唇停頓，耳尖會悄悄變紅。

“謝謝你啊，計算機系的林未同學。”

她把筆還回來時，指腹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，像有電流竄過，“你的名字真好聽，就像……像秋天早晨的霧。”

林未喉結動了動，沒接話。

蘇晚卻像沒察覺他的拘謹，指著習題冊上的微分方程笑：“這個我高中競賽學過，要不要我給你講講呢？”

她彎腰時，白裙領口落進一片陽光，林未慌忙移開視線，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蓋過了窗外的蟬鳴聲。

講解過程比想象中輕松。

蘇晚總能用最通俗的比喻拆解復雜公式，說到興奮處會下意識拍手，草屑從裙擺掉下來，落在林未的運動鞋上。

她忽然停下來，指著窗外：“你看那棵梧桐樹，是不是很像《怦然心動》里的那棵？”

林未順著她的目光望去，老梧桐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，光斑在蘇晚的側臉游移。

他想起電影里那句臺詞，“有些人淪為平庸淺薄，金玉其外，而敗絮其中。

可不經意間，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彩虹般絢麗的人，從此以后，其他人就不過是匆匆浮云。”

閉館音樂響起時，蘇晚己經在他的習題冊上畫了三只簡筆畫小貓。

“這個送你當謝禮。”

她背起帆布包往樓下跑，跑到樓梯口又回頭，“林未，明天下午西點，我還來這兒還你人情呀。”

林未捏著那頁畫滿小貓的紙，站在空蕩蕩的閱覽區。

晚風掀起窗簾，帶著香樟和青草的氣息，他忽然發現，那些原本枯燥的數學符號，好像都變成了跳動的光斑。

手機在口袋里震動，是室友發來的消息：“林學霸，今晚聯誼去不去？

外語系的妹子都嘎嘎超正！”

林未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，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兩個字：“不去。”

他慢慢收拾好東西，走到三樓樓梯口時，忽然想起蘇晚歪掉的馬尾辮，忍不住笑了笑。

路燈亮起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首延伸到圖書館門口那片灑滿月光的草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