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五萬。
我在備忘錄里算了三遍。
大學學費二十萬，買房首付三十萬，裝修十五萬，零零碎碎的“急用錢”二十萬。
今天媽又打電話來了。
“禾禾，你弟下月結婚，你這邊出二十萬，不多吧？”
不多。
對一臺提款機來說，二十萬確實不多。
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通話時長——一分四十秒。
其中一分二十秒是她在說。
剩下二十秒，是她在等我說“行”。
“行。”我說。
媽立刻笑了：“我就知道禾禾最懂事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打開銀行APP。
收款方我早就存好了。
不是弟弟。
是一家叫“永安殯儀服務”的店。
二十萬，靈堂布置，白事一條龍。
我要親手給這段血緣關系，辦一場體體面面的喪事。
01
電話是下午三點打來的。
我正在核對一家上市公司的年報數據，手邊摞著四個項目的資料。
媽從來不挑時間。
在她眼里，我三十二歲沒結婚，沒孩子，一個人住在省城的出租屋里，工作再忙也忙不到哪去。
不像弟弟。
弟弟要結婚，弟弟要買房，弟弟要養家。
弟弟的事才是事。
掛掉電話，我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隔壁工位的劉姐探過頭來：“怎么了？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沒事。”我笑了一下，“家里催錢。”
劉姐“嘖”了一聲：“又催？上次不是剛給了裝修費？”
“那是去年的事了。”
我低頭繼續對賬，數字在眼前跳。
去年，裝修十五萬。
前年，首付三十萬。
再往前，弟弟大學四年，學費加生活費，我一個人扛了二十萬。
我是注冊會計師，算賬是我吃飯的本事。
可我從來沒算過自己這筆賬。
不是不會算。
是不敢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，我打開冰箱。
里面有半棵白菜，兩個雞蛋，一盒臨期酸奶。
三十二歲的注冊會計師，月薪兩萬三。
住著四千塊的單間，沒有存款，沒有車，連件像樣的大衣都舍不得買。
錢去哪了？
都去了那個叫“家”的地方。
我坐在床邊，打開備忘錄，開始記賬。
從二十二歲大學畢業第一個月開始，到今天。
每一筆轉賬我都有記錄。
這是職業習慣。
也是我給自己留的最后一根救命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