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沈知熠推開雕花木門時，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，他下意識按住腰間刀柄。晨光透過高窗斜**來，照亮伏案而亡的尸身——陳垣頭顱低垂，后頸插著半截生銹的斷劍，干涸的暗紅血跡在青石地上蜿蜒如蛇。大理寺卿正指揮仵作驗尸，見沈知熠進來，忙躬身行禮：“將軍奉旨查案，下官已封鎖現場?！保Ｔ谒勒呔o握劍柄的右手。那斷劍形制古怪，劍脊處蝕刻的蛇形紋路讓他呼吸驟停。十年前的血色夢境驟然重現：沖天火光里，黑衣人袖口閃過的正是這般扭曲蛇紋。他閉了閉眼，再睜眼時已恢復冷肅，俯身用鹿皮手套捏住劍身。銹跡斑駁的凹槽里，蛇眼位置殘留著暗褐色污漬，與血跡截然不同?！白蛞剐鐣r三刻，侍郎還在批閱軍報?！惫芗夜蛟陂T外顫聲回話，“今早送參湯時才發現……”話音未落，沈知熠突然旋身拔刀。刀光閃過，書柜頂端的暗格應聲破裂，一沓泛黃信箋飄落。親衛迅速撿起，沈知熠掃過戎狄文字與蛇紋印章，將證物塞入懷中。窗外傳來爭執聲，他抬眼望去，謝淮序的白袍拂過月洞門，正被大理寺官員攔在廊下?！皣鴰熋冶O驗?！敝x淮序的聲音隔著窗欞傳來，如碎玉擊冰。沈知熠冷笑一聲，任由仵作掀開尸身錦袍。當謝淮序的銀針探入創口時，**袖中突然滑落半本殘破棋譜。紙頁翻飛的剎那，謝淮序猛地按住太陽穴，針尖在瓷盤上刮出刺耳鳴響。那些殘缺的星位布局瘋狂涌入腦海，與幼時父親教導的謝家秘譜重疊，撕裂般的疼痛讓他指尖發顫。“謝大人？”仵作驚呼。謝淮序撐住案角，蒼白的指節幾乎掐進木頭紋理。他盯著棋譜封皮“璇璣”二字，那是謝家不外傳的孤本。血腥味混著墨香鉆進鼻腔，恍惚間又見杏花紛飛的書齋，父親執子的手突然化作白骨。他閉目調息，再睜眼時已斂去痛色，只將棋譜收入袖中：“**驗畢，可移送殮房?！保刮督噶藢訉盈B疊的卷宗。沈知熠屏退隨從，獨自穿行在樟木架間。北境軍械調撥記錄被翻得凌亂，他指尖劃過冊脊編號，忽聽背后機括輕響。轉身剎那，玄鐵指套已抵住他咽喉。“將軍私調密檔，想銷毀什么？”謝淮序的聲音在幽暗中響起。沈知熠反手扣住他腕骨，長刀出鞘半寸：“監正擅離職守，又來找什么？”兩人在狹窄過道僵持，呼吸交錯間，沈知熠嗅到對方袖間殘留的杏花香氣——與陳垣書房窗臺落花相同。他眸色驟沉，刀柄猛地壓向謝淮序胸口：“侍郎案發前，你去過陳府？”，玄鐵與鎏金護腕再度相撞。血紋紅光乍現的瞬間，沈知熠突然變招，刀尖如毒蛇般挑向他衣襟。素白道袍應聲撕裂，鎖骨下方赫然露出暗紅色胎記——蜿蜒的蛇形紋路，與斷劍上的銹跡分毫不差。
空氣驟然凝固。沈知熠的刀僵在半空，謝淮序的拂塵垂落身側?；璋倒饩€下，那胎記如同活物盤踞在蒼白的皮膚上，與沈知熠護腕殘留的紅痕遙相呼應。檔案庫深處傳來卷軸墜地的悶響，驚醒了凝固的時間。謝淮序急退兩步扯緊衣襟，眼底翻涌著驚濤駭浪；沈知熠收刀入鞘，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袖中斷劍拓印。樟木的腐朽氣息里，只余彼此壓抑的呼吸聲，和胎記灼燒視覺的殘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