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陳默的房門被人敲響了。，是砸，砰砰砰，門板都在顫。外面有人喊：“陳默！陳默在不在？開門！”。手里的《邏輯學(xué)導(dǎo)論》翻到第三章，講的是命題與推理的有效性。這本書他從舊書攤淘來的，三塊錢，封皮都磨沒了，但他看了不下五遍。。。，那把二十塊錢買的舊鎖直接崩飛，門彈開撞在墻上，又彈回來，被一只腳踹住。。，三十來歲，滿臉橫肉，脖子上紋著一條龍尾巴。后面跟著兩個年輕人，瘦高個，一看就是跟班。
“就是他！”瘦高中一個指著陳默，“我認得他，就住這屋，0000號！”

光頭大步走過來，居高臨下盯著陳默：“你就是那個瀆神的？”

陳默把書合上，放在床頭，抬頭看他。

光頭比他高半個頭，一身腱子肉，拳頭攥得咔吧響。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只是看著，像是在看一個需要分析的對象。

“問你話呢！”后面的瘦高個沖上來，伸手就要揪他領(lǐng)子。

陳默往后一仰，他的手抓了個空。

“是。”陳默說。

光頭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他承認得這么痛快。隨即獰笑一聲：“行，有種。那你知道你現(xiàn)在值多少錢嗎？”

陳默看著他，等他說下去。

“外面有人在收你的消息，”光頭蹲下來，跟他平視，“只要把你帶過去，就能換個信仰名額。聽好了，是名額——直接保送，不用跟那些**擠破頭去搶。”

他湊近了，噴出來的口氣帶著煙味：“你知道現(xiàn)在一個名額值多少錢嗎？值一條命。”

陳默沉默了兩秒。

然后他說：“你們選好神了？”

光頭又是一愣，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問這個。

“選好了，”后面的瘦高個搶著說，“我們選的力量之神，手碎山河那種，懂不懂？”

陳默點點頭，又問：“那你現(xiàn)在有什么感覺？力量變大了嗎？”

瘦高個張嘴想說什么，但突然卡住了。

光頭臉色一變：“少**廢話，起來跟我們走！”

陳默沒動，他看著光頭的眼睛，說：“你們選神的時候，祂跟你們說什么了嗎？有沒有給什么憑證？有沒有告訴你們接下來該干什么？還是說，你們喊完‘我信’，就完了？”

光頭的手僵在半空。

陳默繼續(xù)說，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：“你們選的是力量之神，說好了可得無窮偉力，手碎山河。那你現(xiàn)在能不能碎給我看看？不用山河，就這塊磚頭。”他指了指地上松動的那塊。

沒人說話。

瘦高個低頭看了看那塊磚，又看了看自已的手，喉嚨動了一下。

陳默站起來。他的動作很慢，但光頭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你們來找我，是因為我是0000號，是那個‘瀆神的’，”陳默說，“但你們有沒有想過，為什么我會被標記？就因為我說了幾句話？”

他往前走了半步，光頭又退了半步。

“我說的話，每一句都是祂們自已說的，”陳默說，“智慧之神說信祂可得無上智慧，力量之神說信祂可得無窮偉力。我只是把這些話放在一起比了一下，然后祂們就卡住了。”

他看著光頭的眼睛：“你覺得，如果祂們真的是神，為什么會卡住？”

光頭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。

陳默沒有再往前走。他停下來，說：“你們來找我，我不怪你們，大家都想活。但在我跟你們走之前，有一件事你們得想清楚。”

他指了指窗外那還在閃爍的紅光：“那個99.7%的死亡率，是針對無信者的。那選了神的呢？有沒有死亡率？祂們沒說。但祂們也沒說選了神就能活。”

光頭的拳頭攥緊又松開，松開又攥緊。

陳默看著他的拳頭，說：“你現(xiàn)在去門外，對著一塊石頭砸一拳，看看能不能把它砸碎。如果能，那力量之神是真的。如果不能——”

他沒有說完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么。

瘦高個的喉嚨又動了一下，這次動得更明顯。

光頭的呼吸變得粗重。他死死盯著陳默，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。

然后他罵了一句臟話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“**，晦氣！”

兩個瘦高個趕緊跟上去，跑出門口之前，其中一個回頭看了陳默一眼。那眼神很復(fù)雜，有恐懼，有困惑，還有一點別的什么——可能是希望。

門敞著，冷風灌進來。

陳默站了兩秒，走過去把門扶正，靠在門框上。鎖已經(jīng)廢了，關(guān)不上，他就那么敞著。

反正也沒什么值得偷的。

他回到床邊坐下，拿起那本《邏輯學(xué)導(dǎo)論》，翻到第三章。

看了兩行，他發(fā)現(xiàn)看不進去。

他把書放下，從口袋里摸出手機。沒信號，但時間還能看。

倒計時：17:42:16。

還有不到十八個小時。

他想了想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
帆布包打開，把里面的東西倒出來：兩件換洗衣服，一個充電寶，三根數(shù)據(jù)線，一個記事本，幾支筆，一瓶水，一包壓縮餅干。這是他的全部家當。

他把衣服疊好放回去，把充電寶和數(shù)據(jù)線也放回去。記事本拿在手里翻了翻，前面記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：便利店的進貨單，老板**排班表，他看過的書里摘抄的句子。

翻到最后一頁，那里只有一行字：

“規(guī)則是用來保護弱者的，但當規(guī)則傷害弱者時，就該被打破。”

他不記得是什么時候?qū)懙牧耍赡苁悄程彀胍顾恢臅r候。

他把記事本也塞回包里。

然后他站起來，在屋里轉(zhuǎn)了一圈。

墻上貼著一張城市地圖，是剛搬來時貼的，用來認路。地圖上用紅筆標出了福利院的位置，還有他打過工的幾家店的位置。紅筆畫的線歪歪扭扭，把那些點連起來，像一張網(wǎng)。

他看著那張地圖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：如果那些神說的都是真的——如果他們真的全知全能，那他們?yōu)槭裁葱枰祟愡x？

全知全能的神，會在乎幾個凡人信不信？

他想了一會兒，沒想通。

但有一件事他想通了：不管那些神是什么，他們肯定不是“神”。

至少，不是人類定義里的那種神。

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
他走到門口，往外看。

巷子里有人在跑，往村口的方向跑。有人在喊：“那邊打起來了！打起來了！”

陳默猶豫了一下，背起包，往那個方向走。

不是想湊熱鬧，是想去看看情況。

城中村村口有一塊空地，平時晚上有人跳廣場舞，白天是老頭們下棋的地方。現(xiàn)在那里擠滿了人，里三層外三層，有人站在石墩子上，有人爬到樹上。

陳默擠到人群邊緣，往里看。

空地中央站著兩撥人，正在對峙。左邊那撥七八個，領(lǐng)頭的是個中年男人，穿著一件舊軍裝，腰挺得筆直。右邊那撥十幾個，領(lǐng)頭的是個年輕人，染著一頭黃毛，手里拎著一根鋼管。

黃毛正在吼：“這片是老子的地盤！想在這里收人，問過老子沒有？”

穿軍裝的男人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
黃毛被看得發(fā)毛，往前沖了一步，鋼管指著他的臉：“聾了？老子問你話呢！”

軍裝男人這才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我是顧臨淵。這片區(qū)域從現(xiàn)在起，由我接管。不服的，可以走。”

黃毛笑了：“***誰啊？接管？你當你是——”

話沒說完，他身后有個人突然沖出來，對著軍裝男人就是一棍子。

然后沒人看清發(fā)生了什么。那人的棍子落了空，人已經(jīng)趴在地上，一只手被反剪在背后，動彈不得。

軍裝男人——顧臨淵——單膝壓在他背上，抬頭看著黃毛。

“還有誰？”

黃毛的鋼管掉在地上，當啷一聲。

人群里爆發(fā)出驚呼聲。

陳默站在人群邊緣，看著那個叫顧臨淵的男人。

他的動作很快，但不是那種蠻力型的快，是精準——像是知道對方會從哪個角度打過來，早就在那里等著。

他盯著顧臨淵的眼睛。

那雙眼很冷，不是冷漠的冷，是冷靜的冷。像是一臺正在運行的機器，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。

顧臨淵站起來，那個偷襲他的人還趴在地上，不敢動。

他掃了一眼黃毛那撥人：“你們選的是戰(zhàn)爭之神？”

黃毛愣住了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
顧臨淵沒回答，而是說：“戰(zhàn)爭之神給你什么了？讓你覺得自已能打了？”

黃毛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
顧臨淵往前走了一步，黃毛往后退了五步，差點絆倒。

“選神，不代表你變強了，”顧臨淵說，“至少現(xiàn)在不代表。祂們給的東西，需要你去拿。拿不到，你選一百個神也是白搭。”

他轉(zhuǎn)過身，對著人群說：“想活的，跟我走。我不管你們選的什么神，也不管你們沒選神。只要守規(guī)矩，就能活。”

人群里一陣騷動。

有人問：“你能保證？”

顧臨淵看了那個人一眼：“不能。”

又有人問：“那憑什么跟你？”

顧臨淵說：“就憑現(xiàn)在這地方，只有我能打。”

沒人說話了。

陳默在人群邊緣看著這一切。

這個叫顧臨淵的人，說話的方式很有意思。他不許諾，不畫餅，就說事實。這種人要么是傻子，要么是有真本事的。看他的樣子，不像是傻子。

而且，他說了一句話，讓陳默很在意：

“祂們給的東西，需要你去拿。”

怎么拿？去哪拿？

陳默正想著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顧臨淵的目光轉(zhuǎn)了過來。

兩人隔著人群，對視了一秒。

陳默沒躲，就那么看著他。

顧臨淵也沒動，就那么看著陳默。

然后顧臨淵朝他走過來。
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。

顧臨淵走到他面前，站定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0000號？”

陳默沒否認。

顧臨淵點點頭：“那個讓神卡住的人。”

這不是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
陳默說：“是。”

顧臨淵又點點頭，然后說了一句話：
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現(xiàn)在是全世界最危險的人？”

陳默愣了一下。

顧臨淵繼續(xù)說：“選神的人想抓你，拿去換名額。沒選神的人也想抓你，把你當護身符。神那邊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“神那邊我不知道什么態(tài)度，但0000這個編號，肯定不是隨便給的。”

陳默沉默了兩秒，說：“你是來抓我的？”

顧臨淵搖頭：“我是來看看，那個敢跟神叫板的人長什么樣。”

他看著陳默的眼睛：“你比我想的年輕。”

陳默沒接話。

顧臨淵說：“跟我走。”

陳默說：“為什么？”

顧臨淵說：“因為你一個人活不過十八個小時。外面已經(jīng)有人在組隊找你，不是剛才那種貨色，是真正的人。有槍的。”

陳默想了想，說：“跟你走，我能得到什么？”

顧臨淵看著他，嘴角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么。

“你能活著進副本。”

陳默又問：“那你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顧臨淵說：“暫時不用。等進了副本，再說。”

陳默想了想，又問了一個問題：

“你也選了神？”

顧臨淵沉默了一秒，然后說：“沒有。”

陳默看著他，等他說下去。

顧臨淵說：“我當過兵，見過一些事。我不信神，不管是真神還是假神。”

他頓了頓：“但我信規(guī)則。規(guī)則能救人，也能**。我想知道，這些神定的規(guī)則，有沒有漏洞可鉆。”

陳默聽到這句話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
那是他今天第一次，有一點想笑的感覺。

“巧了，”他說，“我也是。”

顧臨淵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走了幾步，頭也不回地說：“跟上。”

陳默背著包，跟了上去。

人群在他們身后議論紛紛，有人想跟，有人不敢跟，有人站在原地發(fā)呆。

走出去大概五十米，陳默突然問：“你說祂們給的東西，需要去拿。怎么拿？”

顧臨淵腳步不停：“副本。不管是選了神的，還是沒選神的，都要進副本。只是進的副本不一樣。”

“有什么區(qū)別？”

“選神的，進的是試煉副本。活下來，就能拿到神給的第一份力量。沒選的，進的是無信者副本。活下來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“活下來，再說。”

陳默點點頭，又問：“那個99.7%的死亡率，是無信者副本的？”

“對。”

“那試煉副本的死亡率呢？”

顧臨淵沒說話。

陳默等了幾秒，見他不答，也就沒再問。

兩人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走了一會兒，陳默又問：“你有多少人？”

顧臨淵說：“算**，十三個。”

“都像你一樣能打？”

“不像。有兩個是醫(yī)生，一個是電工，還有幾個普通人。”

陳默愣了一下：“你帶普通人？”

顧臨淵回頭看他一眼：“不然呢？扔給他們**？”

陳默沒說話。

顧臨淵轉(zhuǎn)過頭去，繼續(xù)走。

“進了副本，誰能活下來，看的是本事，不是選的什么神。”他的聲音從前面?zhèn)鱽恚斑@一點，我比你清楚。”

陳默看著他的背影，突然想起一個人。

福利院的老院長，也是這種走路的樣子，腰挺得筆直，不管前面是什么，都往前走。

老院長死的時候，陳默剛滿十五歲。死之前，他拉著陳默的手說了一句話：

“小子，這世上有些人，生來就是扛事的。你要是遇見了，別躲，跟著他走。”

陳默不知道這個顧臨淵是不是那種人。

但至少現(xiàn)在，他沒有別的地方可走。

倒計時：16:23:08。

還能活十六個小時。

他想，那就先活著吧。

活著，才能知道那些神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。

兩人一前一后，消失在城中村的巷子里。

身后，紅色的天空下，人群還在騷動。有人在搶東西，有人在拉幫結(jié)派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喊，有人跪在地上向神祈禱，一遍又一遍。

倒計時還在走著。

16:22:51。

16:22:50。

16:22:49。

沒有人知道，倒計時結(jié)束之后，會發(fā)生什么。

也沒有人知道，那個0000號玩家，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什么。

只有陳默自已知道一件事：

不管那個副本里有什么，他都得活著出來。

因為他還欠自已一個答案。

——那些神，到底是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