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姜晚意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炸開了。

不是那種夸張的說法，是真的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太陽穴那里一突一突地跳，像有人拿著小錘子在里面敲。她靠在衛生間的門上，聽著外面臥室里兒子星星跑來跑去的聲音——咚咚咚，咚咚咚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。

已經十二點半了。

她從晚上十點下班，到家十點半，哄星星睡覺哄了兩個小時。好不容易把他按在床上，講了三個故事，唱了五首兒歌，小家伙終于閉上眼睛。姜晚意輕手輕腳地爬起來，剛準備去洗把臉，臥室里就傳來“咚”的一聲——星星又坐起來了。

然后就是跑。圍著那張一米二的床跑，一圈，兩圈，三圈。

姜晚意沒動。她靠在衛生間的門上，閉著眼睛，聽著那咚咚咚的聲音。她知道樓下的人肯定又被吵醒了。她知道明天肯定又會有麻煩。但她實在沒有力氣去管了。

樓下傳來“咚”的一聲——不是星星跑的聲音，是棍子捅天花板的聲音。

姜晚意睜開眼睛，看著天花板上的燈晃了晃。

星星跑得更快了。

“星星。”姜晚意喊了一聲，聲音干啞得像個老**，“星星，別跑了，睡覺好不好？”

星星沒理她。他還在跑，一邊跑一邊嘴里發出“嗚嗚嗚”的聲音，像個小火車。

樓下又捅了一下。這回更重。

姜晚意深吸一口氣，走過去把星星抱起來。星星掙扎，腿踢在她肚子上，疼得她眼淚差點出來。她把星星按在床上，按著他的肩膀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睡覺。閉上眼睛。睡覺。”

星星看著她，眼睛又黑又亮，像兩顆葡萄。他不知道媽媽為什么看起來那么兇，但他不害怕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姜晚意的臉，然后“咯咯咯”地笑起來。

姜晚意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。
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。也許是太累了，也許是剛才那一腳踢得太疼，也許只是因為這個孩子——這個她拼了命生下來、拼了命養著的孩子——在沖她笑。

她抹了一把臉，擠出一個笑來：“睡覺，好不好？媽媽明天還要上班。”

星星沒說話。他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拽到臉上，蓋住半個腦袋。

姜晚意躺在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