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門外，寒風呼嘯。

少女提劍而立，目光堅定：“師傅，我要下山。”

掌門拂塵一顫：“世道險惡，無悠，你真的要下山？”

“嗯。”

她認真點頭，“我怕小哥哥被欺負。”

眾人：“明明是你欺負他。”

蘇無悠皺眉：“所以才要找回來再揍一次，免得他以為自己能打過我了。”

她走后，掌門嘆息：“罷了……她也長大了。”

某弟子提醒：“師傅，**像沒給小師姐盤纏。”

掌門：“……子修！”

_時間回到十年前。

天寒地凍，北風卷雪，如墨色白絹鋪滿山道。

蘇無悠那年七歲，一個人正在后山拎著木棍追雞，她說這是練輕功。

門派弟子幾乎為男性，沒人教她怎么束發，她就自己瞎扎，今天朝左，明天朝右，偶爾扎成一團，還會把劍穗當發繩用。

她不知道這好不好看，只覺得頭發不礙眼就好。

雞飛上墻，她翻過去，結果踩到一塊碎雪，整個人滑著沖進山道，撲通撞到一個人。

那人剛到山門，看著年紀很小，抱著一個舊包袱，被撞得踉蹌，卻沒摔倒。

蘇無悠揉**，一抬頭，愣住了。

好看。

——這是她打量他的第一個念頭。

第二個念頭很快出現：應該挺好揍。

“你誰？”

她問。

對方淡淡看她一眼，眼神有點冷，也有點乏：“云寂，今日來拜師。”

蘇無悠點頭，認真地說：“你來拜師？

我叫蘇無悠！

七歲了！

今后你得叫我小師姐！”

云寂沉默。

蘇無悠抬棍，歪頭：“你為什么不說話了，是不怕我嗎？”

云寂眉微蹙：“我為什么要怕你？”

蘇無悠“哦”了一聲，一本正經的說道：“入門要先接我三招！

接招！”

還沒等對方說“不”，木棍“啪”地落下。

雪地炸一圈白沫。

云寂單膝跪地，肩被打中，很痛，但他沒哭。

年僅十歲的他早己習慣了痛——皇宮中，母妃失寵，入冷宮無音訊，身為不受寵的皇子他經常被欺負，還被送出皇城“修性”，甚至護送他的人把他丟到山下便走了。

蘇無悠瞇眼：“嗯，沒哭？”

第二棍又落：“那這一下？”

仍舊不哭，只是微喘。

她看了他一眼，棍子抬起又停住：蘇無悠第一次皺眉——為什么不躲？

她還沒想明白，便抬棍繼續。

第三棍下去前，她認真問：“小哥哥，你為什么不躲也不哭？”

云寂蹙眉：“我比你大，我不會哭的。”

蘇無悠理首氣壯：“那你更該哭。

不然被我打這么多下，我也太丟臉了。”

“啪！”

這一下，他終于悶哼一聲，眼眶紅了。

她滿意了，從懷中掏出一塊糖塞給他：“給，小哥哥。

以后你躲快點，我打你才不會疼太久。”

云寂：“……”這算安慰嗎？

他不知，蘇無悠是真的在安慰。

她從小被門派收養，沒有人教她怎么表達關心，她只記得掌門說過一句：“打不過，就自己哭。”

“打得過，就讓別人哭。”

她覺得云寂忍著不哭，是在委屈自己。

所以她打哭他后，給他糖。

她覺得自己可溫柔了。

她的頭發此刻亂亂的，衣服穿反了，但她站得很首。

不像在欺負人，倒更像在說：你哭完了，就可以跟我一起了。

云寂呆愣片刻，接過糖，覺得她是一個奇怪的孩子。

糖紙被她咬爛了一個角，像她做事的方法——笨，但真誠。

出來迎接的掌門滿臉黑線，這小丫頭都干了什么？

他沉默片刻，只道：“進去吧，往后只當你是一名普通的弟子。”

云寂被安排在后院住下。

那晚，他躺著睡不著。

天還未全黑，就見隔墻有人翻過來，“砰”地砸在他院里。

他坐起身，看到蘇無悠背著小劍，抱著棗糕蹲在窗外。

“給你。”

云寂疑惑：“？

……為什么？”

她認真道：“你挨打了，就要吃甜的，這是大師兄給我的，分你一塊。”

“那你打我之前給不行嗎？”

她搖頭：“那不行。”

她坐屋檐上，吃棗糕，腳晃啊晃，鞋還少穿了一片綁帶，天真的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。

忽然她問：“你為什么不躲不反擊？”

云寂沉默一瞬：“因為我打不過你。”

蘇無悠很滿意：“那你以后要努力打得過我才不會被欺負。”

頓了下，又說：“你打贏我，我就不再打你。”

云寂轉頭看她，眼神第一次有波動：“那你現在打我，是在教我？”

她認真點頭：“對啊，等你長大，就能打別人了。”

云寂低聲：“那我什么時候能打得過你？”

她笑眼彎彎：“你再長三年。”

云寂想了一下，“可我比你大三歲。”

她不動聲色：“那你等我再長三年。”

少年愣住，忽然，小聲地笑了。

屋外雪落，屋內燈溫。

有人從這一刻起，記住了她。

也記住——被她打，也不是件壞事。

自此，蘇無悠每天清晨都來敲他的門。

踹門第一聲——“小哥哥，起來練拳。”

第二聲——“你不起來我就打你。”

第三聲——“那我進來了。”

她真進了，拖他下床，比雞還準時。

練拳過慢，挨揍；練得好，挨揍少。

他問：“練好了還打？”

她說：“嗯，因為你過兩天可能練不好了。”

云寂：“……”平時有資質較高的小弟子嫉妒病懨懨的云寂能常伴小師姐練功，便暗中使絆。

云寂被推到水里，衣服濕半邊，卻一句沒多說。

那人笑道：“你就這么沒用？”

那笑沒持續兩秒。

蘇無悠首接一腳把人踹進水里。

小小的她踩著岸邊橫木，說得極其認真：“我小哥哥可以挨我打。”

“但你不行。”

云寂坐在地上抬眼，那一瞬，他第一次覺得被她打，好像是件很榮耀的事。

因為她只對自己這樣。

_蘇無悠識字少，寫“無悠”時常寫成“無油”。

云寂便耐著性子給她捉手，一筆一畫寫清。

她皺眉看字，認真道：“寫得像蟲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