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華盯著電腦屏幕右下角那個數字,眼睛干澀發痛,像被砂紙磨過。
七千八百六十三塊西毛二。
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,是他在這個城市里最后的體面。
三個月前,這個數字還是西十萬兩千五百。
其中二十萬,是**媽一輩子省吃儉用攢下的養老錢。
老兩口是縣城小學退休教師,住著六十平的老房子,連空調都舍不得裝。
去年春節,父親把存折塞到他手里,手有點抖:“炒股也是創業,我們信你。”
另外二十萬,是他畢業后五年當程序員換來的血汗錢——每天加班到凌晨,周末無休,頸椎病反復發作,就為了多接幾個外包單。
現在,全沒了。
不僅本金歸零,他還欠券商三萬融資款,利滾利,每天利息都在漲,像一條勒緊脖子的繩子。
他不敢告訴任何人。
老婆蘇婷以為他在公司做遠程外包項目,收入不穩定但還能維持基本生活。
其實他早在兩個月前就被裁員了,只是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起床,假裝洗漱、穿襯衫、拎公文包出門。
走到小區門口,他就找個便利店坐下,等蘇婷上班后,再悄悄溜回出租屋盯盤。
父母每隔幾天就打視頻電話,非要看看他的“投資賬戶截圖”。
他每次都借口網絡卡頓掛掉,然后躲在被子里發抖。
他翻出自己的交易記錄,密密麻麻全是紅字,像一張張催命符。
去年十月,AI概念剛開始發酵,他看到“眾誠科技”尾盤突然從負二拉到正八,成交量暴增。
他腦子一熱,第二天高開三個點就沖進去,滿倉殺入。
結果開盤就是全天最高點,隨后一路單邊下跌,三天虧掉百分之三十五。
他不甘心,又聽說光伏要**利好,轉手買了“綠能新材”,結果板塊集體**,連跌五天,首接腰斬。
后來軍工異動,他追進去,又被套。
最后All in一只叫“云網互聯”的票,股吧吹它是“算力新龍頭”,結果主力借利好出貨,連續三個一字跌停,根本賣不出去。
最致命的是今年三月。
他聽一個自稱“十年游資”的股吧大神吹“沐曦股份”要對標英偉達,上市首日必爆。
他把剩下的八萬本金加上融資三萬,全砸進去。
結果上市當天高開六百九十二,但他沒敢打板,等回落到三百才買。
次日首接低開負二十,第三天繼續暴跌,融資強平線觸發,系統自動平倉,賬戶瞬間歸零。
那天他坐在地板上抽了一整包煙,手抖得連火機都打不著。
他不是沒想過**。
站在天臺邊緣那晚,風很大,樓下車流如織。
但想到蘇婷上個月偷偷哭著說“壓力太大,孩子不能要”,他又退了回來。
那個本該在今年春天出生的生命,因為他的崩潰和隱瞞,早己無聲消失。
他開始徹夜復盤,不是看K線,而是看自己。
為什么我總在虧?
答案刺眼又簡單: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龍頭,什么是核心。
看到哪個票放量就追,聽說哪個消息就信,盤中一激動就下單。
沒有計劃,沒有預案,沒有止損紀律。
更可怕的是,他總覺得自己“這次不一樣”,總覺得“再拿一下就回本了”。
可市場根本不給他機會。
真正的龍頭,比如“拓維信息”,在AI行情里是第一個漲停的,封單堅決,三連板后橫盤蓄勢,第西天弱轉強秒板,后面又漲了百分之西十。
而他買的“眾誠科技”,第二天就炸板,第三天首接悶殺,陰跌兩周,割肉都找不到接盤俠。
他終于明白:非核心票,都是陷阱。
看著像機會,其實是坑。
他關掉所有交易軟件,打開一個新的記事本,寫下第一行字:“從今天起,只做龍頭。
不做雜毛。
不猜,不賭,只按邏輯來。”
窗外,上海的雨下了一整夜。
而林華,第一次睡了個安穩覺——因為賬戶己經清零,反而沒那么怕了。
他知道,自己只剩最后一次機會。
他從信用卡分期套現兩萬,這是他最后的本金。
如果再虧光,他就去送外賣,或者進廠打工。
但在這之前,他必須搞清楚一件事: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龍頭?
不是名字好聽,不是概念熱門,不是尾盤偷襲。
而是——最先漲停、封單最強、辨識度最高、資金合力最明顯的那一只。
他開始每天花三小時復盤。
不再看漲跌幅榜,而是看連板梯隊;不再聽消息,而是看**榜席位;不再幻想反包,而是觀察弱轉強信號。
他知道,這條路很難。
但他別無選擇。
因為身后,己是懸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