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雨夜銅鈴城中村的電線像捆亂麻纏在灰蒙蒙的天空下，林野攥著皺巴巴的繳費單站在巷口，雨水順著他洗得發白的校服領口往里鉆。

房東張**短信像塊冰坨子硌在手機屏上：“下周起房租漲三百，不交就搬。”

他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積水，鞋跟磨平的帆布鞋早被泡透。

口袋里只有二十七塊三，是這個月兼職發**剩下的全部家當。

再過三天就是他十七歲生日，看來又得在泡面桶里插根蠟燭。

“叮鈴——”清脆的響聲穿透雨幕，不是誰家的風鈴，倒像老式自行車上掛的銅鈴。

林野抬頭的瞬間，渾身的血液仿佛被凍住了。

對面樓頂的廣告牌上，那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模特海報，正對著他緩緩歪頭。

塑料紙糊的眼珠子不可能有轉動的弧度，更不可能在嘴角扯出一道詭異的笑。

林野猛地眨了眨眼，再看時，海報還是原來的樣子，紅色裙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雨水模糊視線造成的幻覺。

“***。”

他低聲罵了自己一句，轉身往租住的地下室走。

潮濕的臺階上長滿了青苔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，不然準會摔個跟頭。

這里是整棟樓里最便宜的地方，十五平米，沒有窗戶，只有一盞昏黃的節能燈，開久了會散發出一股燒焦的味道。

剛推開門，腳邊就傳來一陣“窸窸窣窣”的響動。

林野嚇了一跳，低頭看見一只渾身濕透的黑貓正蜷縮在墻角，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。

“哪來的？”

他皺了皺眉。

這棟樓里的貓都認識他，因為他總把兼職剩下的火腿腸分給它們，但這只黑貓很面生，而且看起來格外干凈，不像流浪貓。

黑貓沒有動，只是定定地看著他，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嗚咽聲。

林野嘆了口氣，從床底下翻出一個紙箱，鋪上幾張舊報紙，又倒了點溫水放在旁邊。

“暫時先住這兒吧，等雨停了就走。”

他對貓說，其實更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
安頓好貓，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褲腳沾了個東西。

那是個小巧的銅鈴，用紅繩系著，鈴身刻著奇怪的花紋，像是某種文字，又像是扭曲的藤蔓。

他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撿了這東西，也許是剛才在巷口踢到的？

他拿起銅鈴輕輕晃了晃，卻沒有任何聲音。

“啞的？”

林野撇撇嘴，隨手把它放在了床頭柜上。

就在這時，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
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，沒有歸屬地，只有一串詭異的數字：010-66666666。

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。

聽筒里沒有聲音，只有一陣類似電流的“滋滋”聲，夾雜著若有若無的風聲。

“喂？

哪位？”

林野對著手機喊了一聲。

“……找到了……”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，像是生銹的鐵片在摩擦，“……銅鈴……在你那兒……”林野心里一緊，猛地看向床頭柜上的銅鈴：“你是誰？

你在說什么？”

“……今晚子時……它們會來……”聲音斷斷續續，夾雜著越來越響的風聲，“……別開燈……別出聲……它們是誰？

喂！

你說清楚！”

電話被掛斷了。

林野握著手機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敲打在地下室的氣窗上，發出“啪啪”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撓玻璃。

墻角的黑貓突然站了起來，脊背弓起，對著門口發出低沉的嘶吼。

他這才發現，門口的地面上，不知何時滲進了一灘黑色的液體。

那液體像是有生命般，正緩緩地向房間中央蔓延，所過之處，地板上的青苔瞬間枯萎變黑。

林野的心跳得像要炸開，他下意識地想去開燈，手剛摸到開關，突然想起了電話里的話——別開燈。

他猛地縮回手，摸黑摸索到床底下的一根撬棍。

這是他用來防身的，之前有過醉漢闖進地下室鬧事，從那以后他就常備著。

黑色的液體己經蔓延到了床腳，一股腥甜的氣味彌漫開來，像是鐵銹混著腐爛的水果。

林野屏住呼吸，眼睛死死盯著門口，黑暗中，他仿佛看到有無數雙眼睛在外面窺視。

“叮鈴——”清脆的鈴聲突然響起。

不是他手里的銅鈴，而是……從門外傳來的。

緊接著，是一陣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，一步，一步，踩在積水的地面上，朝著地下室的門口靠近。

每一步落下，都伴隨著一聲清晰的“叮鈴”聲。

墻角的黑貓突然縱身一躍，跳到了林野的肩膀上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，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。

林野握緊了撬棍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
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東西，也不知道那個電話是什么意思，但他能感覺到，死亡正在慢慢逼近。

腳步聲停在了門口。

外面的東西似乎在猶豫，又像是在等待。

地下室里靜得可怕，只有林野劇烈的心跳聲，和窗外越來越大的雨聲。

就在這時，床頭柜上的銅鈴突然自己動了一下，紅繩無風自動，纏繞上了林野的手腕。

他想掙脫，卻發現那紅繩像是長在了肉里一樣，紋絲不動。

而門外的“叮鈴”聲，越來越近了。

林野的目光落在了墻角那灘黑色的液體上，他驚恐地發現，液體里倒映出的，不是他的臉，而是一張布滿皺紋、嘴角咧到耳根的陌生面孔。

那張臉，正對著他，緩緩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