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爺——”
“你爺爺陸守正，是齊望舒的關門弟子。”
我張了張嘴。
“照片上另一個人，方硯之，是齊望舒的大弟子。”沈伯年的聲音壓得很低。“他們三個，當年在集古齋，是整個行業的傳奇。”
“可是我爺爺……他就是個修畫的老頭啊。”
“他就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。”沈伯年盯著我。“小念，你爺爺不是一個修畫的老頭。他是陸震淵。”
“陸震淵？”
“六十年代，全國文物系統最年輕的特聘修復師，二十六歲就能獨立修復宋畫。后來跟了齊望舒，更是青出于藍。八十年代初，他經手修復的幾幅古畫，現在隨便拿一幅出來，起拍價都在千萬以上。”
我感覺腦子嗡嗡響。
“那他為什么要躲在城南老街修破畫？”
沈伯年沒有說話。
過了好久。
“因為他在保護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么東西？”
沈伯年搖了搖頭。
“這個，他沒有告訴過我。但我知道，和齊望舒有關。”
我想到了那幅《寒山歸牧圖》下面藏著的字。
想到了銅鑰匙。
想到了陸守正最后那句話——
“找他。”
從沈伯年那里出來，天已經黑了。
我走在城南老街上，腦子里亂成一團。
我認識了二十八年的爺爺，原來是另一個人。
他的名字，他的過去，他的身份——全都是我不知道的。
手機響了。
林可。
“喂？”
“念念，你在哪兒？你趕緊上網看看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爺爺那個店，被人發到網上了！說什么城南老街破產古董店，欠債五十萬無力償還，滿屋子破爛無人問津，底下評論全在笑話你！”
我打開手機。
熱搜沒上，但本地論壇的帖子已經有幾千條回復了。
發帖人用的匿名ID，但配圖很清晰——正是“陸記古物修復”的門面照。
評論區：
“這種破店也好意思叫古物修復？我家門口收廢品的都比這體面。”
“聽說老板剛死，留下一**債。孫女一個小姑娘，估計得賣店還錢。”
“店里那些東西我看過，全是地攤貨，打包賣也值不了幾萬塊。”
我把手機鎖了屏。
“念念？你還在嗎？”
“在。”
“你別看那些評論——”
“林可，幫我查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查查錢德明這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古玩行業的。你幫我查，越詳細越好。”
我不知道為什么腦子里冒出這個名字。
但在沈伯年提到齊望舒消失的時候，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閃了一下。
那一閃里有一種情緒。
像是恨。
我在古玩行業混了幾年，雖然只是幫爺爺打下手，但耳朵不聾。
錢德明，德明拍賣行的老板，這個城市古玩圈的頭號人物。
幾年前在一次行業聚會上，我遠遠見過他一次。
西裝革履，滿面紅光，身邊圍著一圈人。
他路過陸守正的攤位時，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而陸守正的手，在那一刻，握緊了。
一周后。
我把店里能賣的零碎全清點了一遍。
三百多幅待修的畫不能動，那是客人的東西。
剩下的，是陸守正這些年攢的一些雜件——幾方硯臺，十幾個鼻煙壺，一堆瓷片**，還有幾把扇子。
我拿了幾件去城東的古玩市場，想出手換點錢。
先進了一家老店。
老板姓趙，五十多歲，自稱“趙半城”，意思是半個城的古玩都經過他手。
我把一方端硯放在柜臺上。
趙半城掃了一眼。
“小姑娘，這東西你從哪兒來的？”
“家里的。”
他拿起來翻了翻，又放下了。
“新仿的，不值錢。一百塊我收了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趙老板，這方硯是坑仔巖老料，石質細膩，有蕉葉白和火捺紋。您再看看？”
趙半城愣了一下。
“你懂行？”
“略懂。”
他又拿起來看了看，這回看得仔細了些。
“嗯，料子是不錯，但品相一般。三千吧。”
“這方硯背面有刻款，光緒丙申年制，合清光緒二十二年。以這個年份和工藝，您出價三千？”
趙半城把硯臺翻過來，仔細看了看背面。
他的表情變了。
“你等等。”
他從柜臺下面摸出一把放大鏡，趴在上面看了好一陣。
然后抬起頭，重新打量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