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修復(fù)”。
招牌上的漆已經(jīng)斑駁了，“修”字掉了一半，看著像“陸記古物慘復(fù)”。
我推開門，鈴鐺響了一聲。
店里到處都是陸守正留下的痕跡。工作臺上的修復(fù)工具，墻上掛的放大鏡，角落里堆成山的舊報紙。
還有那股常年不散的、松節(jié)油和老木頭混合的氣味。
我在工作臺前坐下來。
桌上擺著一幅沒修完的畫。
《寒山歸牧圖》。
絹本設(shè)色，約莫是清中期的東西。畫面上一個牧童騎在牛背上，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寒山。
這幅畫是三年前一個客人送來修的。
陸守正修了三年，說“工程太大，急不來”。
我一直以為他是年紀大了手慢。
現(xiàn)在想來，他是故意拖著不修。
“那幅畫……底下藏著另一幅畫。”
他臨終說的話在我腦子里轉(zhuǎn)了一圈又一圈。
我猶豫了幾秒，伸手拿起了工作臺上的紫外燈。
打開。
紫色的光照在畫面上。
我看到了。
在畫卷的右下角，在肉眼完全看不到的地方，有一行極細的小字。
在紫外光下，那行字散發(fā)出微弱的熒光。
我湊近了看。
字跡很小，但筆鋒凌厲，一看就是練過很多年書法的人寫的。
“硯之北行，星落于野。吾道之惑，何日能解。”
硯之。
方硯之。
我爺爺臨終前提到的那個名字。
我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把店里從頭到尾翻了一遍。
陸守正活了七十八年，攢下的家當(dāng)說多不多，說少不少。
三百多幅待修的畫，大部分是客人送來修復(fù)的，不算他的。
他自己的東西，全放在工作臺下面的一個鐵皮柜子里。
我蹲下來，拉開柜門。
里面有一個舊皮包，一本發(fā)黃的筆記本，還有一個木盒子。
皮包里是一些零碎——***復(fù)印件、存折、幾張泛黃的照片。
我翻開存折。
余額：七千四百二十元。
筆記本是他的工作日志，記錄了每一幅經(jīng)手修復(fù)的畫作，時間跨度長達四十年。
我翻到最后一頁。
上面只寫了一行字：
“小念滿二十八歲，可以告訴她了。”
我今年，剛好二十八。
我深吸——不對。
我愣了很久。
木盒子是紅木的，做工非常精細，和這間破舊的店鋪格格不入。
我打開盒蓋。
里面只有一張照片，一枚印章，和一把銅鑰匙。
照片是黑白的，年代很久遠。
三個年輕人站在一座古樸的大門前。門楣上寫著“集古齋”三個字。
左邊那個，高高瘦瘦，戴著眼鏡——是年輕時候的陸守正，我?guī)缀跽J不出來。
右邊那個，濃眉大眼，笑得很豪爽。照片背面寫著一個名字：方硯之。
中間那個人，身形最矮，但氣質(zhì)最特別。他沒有看鏡頭，而是側(cè)著頭，像在看什么遠處的東西。
照片背面沒有寫他的名字。
只有兩個字：師父。
印章是青田石的，刻著四個字：“守正修真”。
銅鑰匙很小，不像是普通門鎖的鑰匙。
我把這些東西擺在桌上，看了很久。
集古齋。
方硯之。
師父。
這些名字，陸守正活著的時候，從來沒有提過。
一次都沒有。
我拿著那張照片去找了沈伯年。
沈伯年是城里古玩圈的老人，七十多歲了，在文化街開了一間鑒定工作室。
他和陸守正認識幾十年，算是老交情。
“沈叔，您看看這張照片。”
沈伯年接過照片，戴上老花鏡。
看了大概三秒鐘。
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從哪兒找到的？”
“我爺爺留下來的。”
他放下照片，摘掉眼鏡，看著我。
“小念，你爺爺走之前，跟你說過什么沒有？”
“說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話。沈叔，照片上中間那個人是誰？”
沈伯年沒有馬上回答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把門關(guān)上，又把窗簾拉了。
“你先坐。”
我坐下來。
他回到桌前，手指在那張照片上停了很久。
“中間這個人，叫齊望舒。”
“齊望舒？”
“四十年前，全國古書畫修復(fù)和鑒定行業(yè)的第一人。沒有之一。”
“我怎么從沒聽說過？”
“因為他消失了。”沈伯年抬起頭。“四十年前，齊望舒帶著他所有的研究資料，一夜之間人間蒸發(fā)。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，是死是活。”
“那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