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，看到那條到賬短信，然后整個人鎖住了，臉上的顏色一層一層地變。不是高興，也不是憤怒，是一種我讀不懂的、比這兩樣都復雜的東西。
那頓飯后來怎么吃完的，我記不太清了。
親戚們恢復了說笑，但笑聲里多了些我聽不明白的調子。
我爸把手機還給我，坐回去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，沒再提那張卡。
散席的時候我舅拍拍我肩，說開學前再來一趟。
我們一家三口走回家，一路沒人說話。
回到屋里，我爸直接進臥室，關了門。
我坐在自己房間，把那張金色的***拿出來。
在臺燈底下翻來覆去看了很久。
卡背面的簽名條空著。
二十萬。
但我爸那個表情不對。
手機里那條短信還在。
我盯了很久，到底沒打開看。

慶功宴過后三天，家里的氣氛不太正常。
我爸照常出門上班，到點回來，但話幾乎沒了。以前吃飯還會說兩句廠里的事，現在連電視都不怎么看，悶頭吃完就進臥室。
我媽試著找話聊。
"老蘇，隔壁王嬸家孩子也考上大學了，說是去**那個……"
"嗯。"
"菜場的排骨漲到二十八了，我尋思換個地方……"
"嗯。"
***在我書包夾層里擱了三天。
我摸過好幾次，塑料片的邊緣很光滑。
**天下午，家里沒人。
我拿著那張卡和***出了門。
銀行就在兩條街外。棲霞農商銀行，綠牌子，玻璃門擦得亮。
我推門進去，冷氣撲了一臉。
柜臺前面排了五六個人。
輪到我的時候，柜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，戴著細邊眼鏡。
我把卡從窗口底下推進去。
"你好，我想查一下余額。"
她刷了一下卡，看著屏幕。
"請輸入密碼。"
"我不知道密碼。"
她從鏡片上方看我一眼。
"這卡是您本人的嗎？"
"我舅給我的。"
"那不行。這張卡的開戶人不是您，沒有密碼查不了。讓開戶人本人來辦，或者您知道密碼再來。"
卡被推出來。
我站在窗口前面沒挪步。后面有人開始催。
柜員已經在叫下一個號了。
我退到大廳的椅子上坐下，看著手里那張卡。
金色的卡面反著日光燈管的白光。
開戶人不是我。
回家我給舅發了條消息。
"舅，***密碼是多少？"
一個半小時后他才回。
"哎呀忘了跟你說。密碼是你生日，六位數，年月日。你自己先別動那錢，等開學了要用的時候舅教你怎么安排。"
我拿著手機試了一下手機銀行。
輸入**，輸入密碼，下一步要求短信驗證碼，預留手機號尾號是我舅的。
又卡住了。
晚飯的時候，我開口了。
"爸，我今天去銀行了。"
我爸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"去干嘛？"
"查那張卡的余額。但我不知道密碼，人家不讓查。后來問了舅，他說密碼是我生日。"
"誰讓你去查的？"
"我自己想查。爸，那天在飯館你看那條短信，上面到底寫了多少錢？"
"吃飯。"
他打斷我，重新拿起筷子，但沒有夾菜。
我媽看看我爸，又看看我。
"念念，你舅既然說了二十萬，那就是二十萬。你舅不會……"
"我沒說舅騙人。我就想知道具體數。那是我大學四年的錢，我總得……"
"啪。"
我爸把筷子拍在桌面上。
我和我媽都嚇了一下。
"你舅給你錢，是心意。你跑去銀行查賬，像什么樣子？傳出去別人說你蘇念拿了錢還要審舅舅，難看不難看？"
"我怎么難看了？自己的錢……"
"你的錢？"他冷冷看著我，"那卡是你***辦的？戶頭是你名字？那就是你舅的錢，他愿意給你花多少就花多少。你查什么查？"
飯桌上只剩碗筷碰撞的聲音。
我媽在桌子底下拽我的褲腿，我低下頭，沒再說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紋。
我爸說得對。
卡不是我的名字，開戶人是陳志遠。
他說二十萬，那只是他嘴里的一個數。
可我爸看到的那個真實的數字，到底是多少？

第二天一出門買早飯，迎面碰上樓上的趙嬸。
她還沒等我打招呼就拉住我的胳膊。
"念念啊，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