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村的最后一個春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有一個叫青牛村的小村子。，百來戶人家，靠山吃山，靠水吃水。村民們?nèi)粘龆鳎章涠ⅲ兆舆^得清苦但也安穩(wěn)。，來得格外早。，田里的油菜花就已經(jīng)開得金黃一片。幾個孩童在田埂上追逐打鬧，笑聲傳遍了整個山谷。“哎，你們聽說了嗎？王大爺今天過百歲大壽！真的假的？一百歲？那可了不得！當然是真的，我爹都去幫忙殺豬了，說是要在祠堂擺流水席！”，腳下跑得更快了，都往村子中央趕去。，但規(guī)矩不少。誰家老人過整壽，那都是全村的大事，更何況是一百歲——在凡人間，那叫人瑞，是老天爺賞臉。，此刻已經(jīng)熱鬧非凡。，上面堆滿了雞鴨魚肉。村里最會做菜的劉嬸掌勺，灶臺里火光沖天，肉香飄出去二里地。“快快快，把那壇老酒搬出來！鞭炮呢？鞭炮準備好！”，臉上滿是喜色。他叫王德厚，是王大爺?shù)拈L孫。王大爺生有三子兩女，傳到孫輩、曾孫輩，如今已是四世同堂，光直系后代就有四十多口人。“爺爺，您慢點，慢點！”
一個年輕姑娘扶著一位老人從里屋走了出來。
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青布長衫，頭發(fā)全白了，臉上溝壑縱橫，但一雙眼睛卻出奇地有神。他腰板挺得筆直，走路不帶顫，看著倒像七八十的人。
這就是今天的主角——王小帥。
“慢什么慢？我還沒老到走不動道呢。”王小帥擺擺手，推開孫女的手，自己大步流星地走向祠堂正中的主位坐下。
“爺爺，您都一百歲了，還不服老啊？”孫女笑著打趣。
“一百歲怎么了？”王小帥一瞪眼，“我告訴你，我這身子骨，再活二十年沒問題！”
周圍人聽了都笑了起來。
王德厚湊過來，笑嘻嘻地說：“爺爺，您可別光說大話。上回隔壁村李大爺過九十大壽，還說要活到一百二呢，結(jié)果第二年就走了。”
“呸呸呸！”王小帥一巴掌拍在孫子腦門上，“你個不孝子孫，大壽日子咒你爺爺？我看你是皮*了！”
王德厚抱著腦袋躲開，滿屋子人笑得更歡了。
正熱鬧著，祠堂外面響起了鞭炮聲，“噼里啪啦”炸得震天響。
“壽宴開始啦！”
一道道菜端上桌，村里男女老少紛紛落座。王小帥坐在主位，看著滿堂兒孫、鄰里鄉(xiāng)親，心里頭說不出的滿足。
他端起酒碗，站起身來。
“各位鄉(xiāng)親，各位老少爺們！”
祠堂里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看向這位百歲老人。
“我王小帥，生在青牛村，長在青牛村，這一百年，就沒離開過這片地兒。”他的聲音洪亮，完全不像一個百歲老人，“今天是我一百歲生日，感謝各位賞臉，來給我這個老頭子賀壽。啥也不說了，都在酒里！”
說完，一仰脖子，一大碗酒灌了下去。
“好！”
“王大爺好酒量！”
滿堂喝彩，氣氛熱烈到了極點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有人起哄讓王小帥講講當年的故事。
“王大爺，您年輕時候不是去城里測過那個什么……靈根嗎？給我們講講唄！”
這話一出，幾個年紀大點的村民臉色微微一變，悄悄看向王小帥。
王小帥端著酒碗的手頓了頓，隨即笑了笑，輕描淡寫地說：“嗐，都是八十二年前的事兒了，提它干啥？”
“講講嘛講講嘛！”年輕人不知道內(nèi)情，起哄得更厲害了。
王小帥沉默了片刻，把酒碗放下，目光有些悠遠。
“那年我十八歲，正趕上修仙宗門下山招弟子。方圓百里的年輕人都去了，我也跟著去湊熱鬧。”
“那您測出來了嗎？您是修仙的天才不？”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瞪大眼睛問。
王小帥笑了，笑得有些苦澀。
“測了。人家用一個叫‘測靈盤’的東西，往手上一放，亮什么光就代表什么靈根。”
“然后呢？亮了沒？”
“亮了。”王小帥點點頭。
“那您是什么靈根？是不是很厲害的那種？”
滿桌子人都豎起了耳朵。
王小帥端起酒碗，又灌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說：“人家測靈盤上，金木水火土，五種顏色。一般人至少亮一種，天才亮兩三種，絕世天才亮四五種。”
“那您亮了幾種？”
“一種都沒亮。”
祠堂里安靜了一瞬。
“那個仙師說，這叫‘無靈根’，是萬中無一的廢材，修不了仙。”王小帥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，好像說的是別人的事，“他還說，沒靈根的人，連修仙的門檻都摸不到，老老實實當個凡人，種地娶媳婦，別做白日夢。”
“那仙師也太傷人了！”小男孩憤憤不平。
王小帥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，笑道：“人家說的沒錯。沒靈根就是沒靈根，強求不來的。我這輩子，不就老老實實種了一百年地？娶了你們奶奶，生了你們爹，有了你們這幫小兔崽子，挺好。”
“那您后悔嗎？”有人小聲問。
“后悔？”王小帥哈哈大笑，“后悔什么？后悔沒去修仙？我要是去修仙了，哪來這幫不孝子孫氣我？來來來，喝酒喝酒！”
氣氛重新熱鬧起來，大家也不再提這茬了。
王小帥坐在那里，笑呵呵地看著兒孫們打鬧，眼睛里卻藏著一絲旁人看不見的東西。
那是一個埋藏了八十二年的遺憾。
十八歲那年，他是真的想去修仙的。
哪個少年沒做過飛天遁地的夢？他王小帥也做過。當他站在測靈盤前，滿懷期待地伸出手時，心里想的是：萬一呢？萬一我是個天才呢？
結(jié)果，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測靈盤黯淡無光，像一塊普通的石頭。
那個仙師甚至連正眼都沒看他，揮揮手說：“下一個。”
從那以后，他就回了青牛村，老老實實種地，娶了隔壁村的翠花，生了孩子，養(yǎng)大孩子，看著孩子再生孩子。
翠花十年前走了，走的時候拉著他的手說：“老頭子，你這輩子虧了。”
他說：“虧什么？有你在，不虧。”
翠花搖搖頭，笑著說：“我知道你還想著那件事。你骨子里就不是個安分的人。”
他當時沒說話。
現(xiàn)在翠花走了十年，他也活到了一百歲。有時候他會在夜里一個人坐在院子里，看著滿天的星星想：如果當年我有靈根，現(xiàn)在會是什么樣？
大概也死了吧。修仙又不是長生不老，那些仙師也就多活幾年罷了。
他這么安慰自己，然后翻個身，繼續(xù)睡覺。
壽宴一直吃到天黑，村民們才陸續(xù)散去。王德厚帶著人收拾碗筷，王小帥拄著拐杖——雖然他不服老，但百歲的人了，該拄還是得拄——慢慢走回自己的小屋。
小屋在祠堂后面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干凈凈。墻上掛著翠花的畫像，畫像下面是一張老舊的供桌，桌上擺著香爐和幾個水果。
王小帥點上三炷香，插在香爐里，看著畫像上笑意盈盈的女人，輕聲說：“翠花，今天是我一百歲生日。孩子們都來了，熱熱鬧鬧的，你看見了沒？”
畫像當然不會回答。
他笑了笑，轉(zhuǎn)身躺到床上，聽著窗外的蟲鳴聲，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這是他作為凡人的最后一個夜晚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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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一章完，約2800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