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才在左，瘋子在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悶熱得像一口蒸籠。，鄭西波正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代碼出神。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Python程序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，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，遲遲沒有落下。“這破程序，第三十七次報錯了。”，眼角余光瞥見手機屏幕亮了一下——是一條微信消息，來自室友林浩然：老鄭，你上校園論壇熱搜了！快看！，沒理會。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怎么都跑不通的神經網絡模型，哪有心思逛什么論壇。。真不騙你！有人在論壇發了個帖子，標題叫《南大電競天才橫空出世，王者榮耀路人王竟是計科院宅男》，現在已經五百多樓了！。？，但從來都是單排，從沒跟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段位。宿舍里偶爾有人開黑，他也只是戴著耳機安靜地打自己的，從不參與他們的語音聊天。“誰這么無聊？”。，樓主ID叫“南大情報員”，內容寫得相當夸張——震驚！本校計科院鄭西波同學，王者榮耀單排193星，巔峰賽全國第17名！而且此人從不組隊，全部單排上分！據可靠消息，各大職業戰隊青訓營已經盯上他了！有沒有人認識這位大神？求扒！，是巔峰賽排行榜的界面，“波濤洶涌”這個ID赫然排在第17位，歸屬地顯示南城。
帖子底下已經吵翻了天。
一樓：“假的吧？193星單排？這年頭還有人不靠車隊上榮耀？”
二樓：“我作證是真的，我室友上個月排到過他，用的露娜，全程一句話沒說，一個人帶穿三路，對面五個被他當人**。”
三樓：“計科院？那不是賴教練的學院嗎？賴教練，出來收人了！”
四樓（賴教練本尊）：“已關注，明天就去蹲人。”
鄭西波看到“賴教練”三個字時，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賴大輝，這個名字他聽過。校園電競圈的名人，前職業選手，據說因為手傷退役，現在在南城大學念體育管理專業，同時是校電競社的榮譽社長。這人在圈子里風評兩極分化——有人說他是天才教練，有人說他就是個嘴炮王者。
鄭西波關掉了帖子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。
“無聊。”
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，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起來。第三十八次嘗試，他換了一種優化器的參數，希望這次能跑通。
十分鐘后，程序依舊報錯。
鄭西波嘆了口氣，合上電腦，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自習室。剛走出圖書館大門，一股熱浪撲面而來，他瞇了瞇眼，習慣性地把耳機戴上。
“就是他！”
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側面傳來。
鄭西波下意識轉頭，看見一個身材高大、穿著花襯衫的男生正朝他大步走來，身后還跟著兩個看熱鬧的。
“鄭西波是吧？”花襯衫男生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，伸出手，“我叫古巨威，電競社的，咱們聊聊？”
鄭西波沒握手，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古巨威也不尷尬，把手收回來，搓了搓：“我看到論壇那個帖子了，193星單排，巔峰賽全國17，兄弟，你這水平在我們學校藏了兩年，你良心不會痛嗎？”
“沒藏，只是沒說過。”鄭西波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那就更好了！說明你是真低調！”古巨威湊近一步，壓低聲音，“我直說了，賴教練讓我來的。校隊缺個打野，你來的話，我們今年絕對能沖進省賽。”
鄭西波搖了搖頭：“不感興趣。”
“別啊兄弟！”古巨威急了，“你先別拒絕這么快，要不咱們先打一把？你感受感受？”
“我說了，不感興趣。”
鄭西波繞過他，徑直往前走。
古巨威愣在原地，轉頭看了看身后的兩個同伴，聳了聳肩：“這人有點意思。”
其中一個同伴說：“算了威哥，人家不想來就別強求了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古巨威的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起來，“我看過他的戰績，三千多場單排，勝率百分之八十六，用的英雄超過八十個。這種人不打比賽，簡直是暴殄天物。”
他掏出手機，給賴大輝發了條消息：人沒請動，不過我打算換個策略。
賴大輝秒回：什么策略？
古巨威咧嘴一笑，打出一行字：死纏爛打。
鄭西波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。
然而第二天，他走進食堂的時候，古巨威已經端著餐盤坐在了他常坐的位置旁邊。
“巧了，我也愛吃***。”古巨威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餐盤。
鄭西波沒說話，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古巨威立刻跟了過來，坐在他對面。
“兄弟，我不是來煩你的。我就想讓你看看這個。”他把手機推到鄭西波面前。
屏幕上是一個視頻，播放的是一場職業比賽的錄像。
“你看這個打野，”古巨威指著畫面，“他操作沒問題，意識也沒問題，但你看他最后一波團戰——他進場的時候，輔助沒跟上，因為他沒給輔助任何信號。結果呢？四打五輸了，直接丟掉賽點。”
鄭西波看了一眼屏幕，又低頭吃飯。
“你想說什么？”
“我想說，單排和比賽是兩碼事。”古巨威難得正經起來，“單排你可以靠個人實力carry全場，但比賽是五個人的事。你有天賦，但你沒打過配合，你不知道怎么跟隊友溝通，這是你的短板。”
“我沒說過我要打比賽。”
“但你也沒說過你不打。”古巨威眨了眨眼，“而且我賭五毛錢，你心里其實也想試試，只是怕拖累別人。”
鄭西波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古巨威看在眼里，知道自己戳中了什么，語氣放軟了些：“兄弟，我跟你說實話，我打游戲就圖一樂，十鉤九空是常態。但我有一件事特別清楚——這個游戲，一個人玩沒意思。”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鄭西波的肩膀：“你想想吧，我們下周在校內電競館有個熱身賽，對手是南城理工。你要是有興趣，來看看。”
說完，他端著餐盤走了。
鄭西波坐在原位，看著面前的***，突然覺得沒那么有胃口了。
他掏出手機，打開王者榮耀，看著主界面上那個“巔峰賽全國第17”的標記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怕拖累別人？”
他低聲重復了一遍古巨威的話，嘴角微微動了動，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自嘲。
三天后。
鄭西波出現在了電競館門口。
他不是特意來的，至少他是這么告訴自己的。他只是路過，恰好聽到里面傳來歡呼聲，恰好想看看里面在干什么。
電競館不大，也就兩百來個座位，但今天幾乎坐滿了。臺上兩塊大屏幕正在直播比賽，雙方的ID一目了然——南城大學 VS 南城理工。
鄭西波在最后一排找了個位置坐下。
場上比分是1比1，現在是決勝局。
他看了一眼南城大學的陣容：古巨威玩的鐘馗，走輔助位；打野是個他不認識的人，玩的趙云；中路是諸葛亮；射手是孫尚香；上路是呂布。
陣容中規中矩，但問題很明顯——鐘馗這個英雄太吃手感了，順風局是神，逆風局就是提款機。
比賽進行到第8分鐘，南城大學落后三千經濟。
古巨威的鐘馗已經空了三鉤了，彈幕上開始刷屏：
這鐘馗是來搞笑的吧？
十鉤九空名不虛傳
南大就這水平？
鄭西波看著屏幕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他注意到一個問題——古巨威的鉤子雖然空了，但每次出鉤的位置其實都沒問題，是對面的走位太好了，明顯研究過他的習慣。換句話說，不是古巨威菜，是被人針對了。
第12分鐘，南城理工抱團推中路一塔。
古巨威站在塔后，鉤子捏在手里，遲遲沒有出手。
對面輔助張飛舉著盾走在前面，后面跟著四個人，陣型非常緊湊。
“這時候不出鉤，等什么呢？”鄭西波小聲說了一句。
話音剛落，古巨威出手了。
鉤子穿過張飛的身體，精準地勾中了藏在最后面的敵方核心——嬴政！
全場驚呼！
孫尚香跟上輸出，嬴政瞬間蒸發！
南城大學趁勢反打，一波零換三，推掉了對面的中路一塔，經濟差瞬間抹平。
“漂亮！”鄭西波旁邊的一個男生激動地站了起來。
但鄭西波的眉頭沒有舒展。
因為他看到，在剛才那波團戰中，南城大學的打野趙云犯了一個致命錯誤——他沒有第一時間去反藍*uff，而是跟著隊伍一起推塔。
如果對面嬴政復活后拿到藍*uff，清線速度會大大提升，南城大學的推進節奏會被完全拖住。
果然，兩分鐘后，嬴政帶著藍*uff瘋狂清線，南城大學推不進去，比賽被拖入了后期。
第20分鐘，風暴龍王刷新。
南城理工五人抱團打龍，南城大學在龍坑上方徘徊，猶豫不決。
“這時候必須搶，不然沒了。”鄭西波喃喃自語。
古巨威動了。
他的鐘馗站在龍坑上方的草叢里，鉤子再次出手——這一次，他勾中的不是人，而是風暴龍王！
但鄭西波的臉色卻沉了下來。
因為他看到，在古巨威出鉤搶龍的一瞬間，南城理工的上單關羽已經繞到了南城大學的后方。
龍王被搶，關羽進場，一刀劈中了孫尚香和諸葛亮兩個人！
孫尚香閃現交晚了，被關羽第二刀劈死！
諸葛亮交出閃現逃命，但沒了輸出的南城大學，根本打不過對面五人。
一波零換四，只剩下古巨威的鐘馗一個人站在泉水里。
南城理工帶著龍王的*uff，一路從中路推進，拆掉了高地塔、水晶。
“Victory——”
對面的勝利音效響徹全場。
南城大學的隊員們摘下耳機，臉色難看。
古巨威雙手抱頭，癱在椅子上，嘴里不知道在罵什么。
鄭西波站起來，悄悄離開了電競館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聽到身后傳來一陣爭吵聲——
“趙云你最后一波為什么不跟團？！”
“我怎么跟？我被關羽盯死了，你們又不給我視野！”
“別吵了別吵了，輸了就是輸了，回去復盤。”
“復盤有用嗎？打野差距太大了！”
“你說誰打野差距？！”
鄭西波搖了搖頭，加快腳步離開了。
回到宿舍，他躺在床上，閉上眼睛，腦海里反復回放著剛才那場比賽。
古巨威的鉤子，趙云的猶豫，關羽的繞后……
如果那個打野是他，他會怎么做？
第八分鐘，反藍。第十分鐘，控龍。第十二分鐘，壓塔。
每一分鐘該做什么，在他的腦子里像棋譜一樣清晰。
但他又想起古巨威說的話——單排和比賽是兩碼事。
是啊，如果是單排，他可以用露娜一個人秀翻全場，但比賽里，對面五個人會溝通、會報點、會針對。他再強，也只是一把刀，沒有握刀的手。
“算了，想這些有什么用。”
他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手機又震了。
古巨威發來一條消息：兄弟，今天比賽看了嗎？我知道你來了，有人看到你了。覺得怎么樣？
鄭西波盯著屏幕看了十秒鐘，打了一行字，又刪掉，又打，又刪掉。
最后，他只回了一句：打野問題很大。
古巨威秒回：所以我才需要你啊！！！
后面跟了十幾個感嘆號。
鄭西波沒有再回復。
但那天晚上，他失眠了。
凌晨三點，他打開王者榮耀，開了一把單排。
用的是趙云。
全程沒有說一句話，一個人帶穿三路，15-0-7的戰績，對面六分鐘就點了投降。
游戲結束后，他看著結算界面上那個MVP的標志，突然覺得很沒意思。
贏了又怎樣？沒有人會看到他的操作，沒有人會夸他一句“**”，甚至連對面罵他“開掛”的人都懶得打字了。
三千多場單排，他早就習慣了孤獨。
但習慣不等于喜歡。
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，閉上眼睛。
這一次，他睡得很快。
第二天早上，鄭西波被一陣敲門聲吵醒。
他迷迷糊糊地去開門，看到古巨威站在門口，手里拎著兩袋包子和豆漿。
“早！我給你帶了早飯！”
鄭西波看了一眼手機——早上七點半。
“你瘋了吧？七點半來敲門？”
“不早了，我已經繞著操場跑了五公里。”古巨威大大咧咧地走進來，把包子放在桌上，“快吃，吃完咱們去電競館。”
“我什么時候答應要去了？”
“昨晚啊，你回了我的消息，說明你對這事有興趣。有興趣就行，剩下的交給我。”古巨威拍了拍**，“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，就是臉皮厚。”
鄭西波沉默了。
他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包子，又看了看古巨威那張寫滿真誠的臉，突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這人怎么就能這么理直氣壯地闖進別人的生活呢？
“我不保證會加入。”鄭西波終于松了口，“只是去看看。”
“沒問題！”古巨威眼睛亮了，“看看也行，看看不花錢！”
鄭西波咬了一口包子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不過我有條件。”
“你說！”
“我不想打輔助位，也不想打射手位，我要打野。”
古巨威愣了一下，隨即咧嘴笑了：“巧了，我們缺的就是打野！”
他伸出手：“歡迎加入，雖然你還沒正式加入，但我覺得這事穩了。”
鄭西波看著那只手，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握了上去。
“先說好，如果我覺得不行，隨時走人。”
“沒問題！不過我賭你不會走。”
“為什么這么自信？”
“因為——”古巨威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，“你跟我一樣，都是那種看到菜雞就忍不住想教他們做人的人。”
鄭西波：“……你這邏輯，很清奇。”
“走吧走吧，賴教練已經在等了！”
古巨威拽著鄭西波出了宿舍樓。
清晨的陽光灑在校園的小路上，有幾只麻雀在路邊的梧桐樹上嘰嘰喳喳地叫著。
鄭西波瞇著眼睛，被古巨威拖著往前走，心里有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這是他來南城大學兩年以來，第一次跟一個不算太熟的人一起吃早飯。
而且，感覺好像還不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