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林晚棠從來沒想到，自己這輩子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恨一扇門。
那是一扇再普通不過的病房門。淡藍色的漆皮在靠近把手的位置已經(jīng)斑駁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屬，門牌上寫著“感染二科 隔離區(qū)”幾個字，旁邊的亞克力插槽里塞著一張皺巴巴的A4紙，打印著“進入病房請佩戴口罩”。門的下方有一條窄窄的縫隙，大概兩指寬，此刻正從那里透進來走廊應急燈那種慘白的光。
她把后背死死頂在門板上，雙腳踩著地磚上的防滑紋路，整個人像一只被釘在**板上的蝴蝶，每一寸肌肉都在發(fā)抖。呼吸急促到近乎過度通氣，胸腔里像塞了一團燒紅的鐵絲球，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痛。她的手心里攥著門把手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，虎口處被金屬把手的棱角硌出一道紅痕，汗液滲進去，又咸又辣。
“你干什么啊？”身后傳來一個年輕女聲，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不耐煩。
林晚棠沒回頭。她只是把臉貼在門板上，右眼貼著那個小小的圓形觀察窗——準確地說，是觀察窗的殘骸。玻璃已經(jīng)碎了，只剩下一個硬幣大小的窟窿，邊緣還掛著幾片鋒利的玻璃碴。她的眼珠透過那個窟窿往外看，視野被嚴重切割，只能看見走廊對面墻壁上那條綠色的腰線，以及腰線上方濺射狀的、暗紅色的什么東西。
三分鐘前，她親眼看見那些東西是怎么出現(xiàn)的。
嚴格來說，不是“出現(xiàn)”，是“爆發(fā)”。像有人在一鍋沸騰的油里倒進了一杯水，整個醫(yī)院在一瞬間炸開了。她當時正在二樓的藥房窗口排隊取藥——****風濕免疫藥每個月都要來開一次——前面還有兩個人，一個裹著軍大衣的老頭，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。孩子大概兩三歲，正在年輕媽媽懷里扭來扭去，嘴里含含糊糊地哼著一首兒歌。
然后慘叫聲從一樓傳來。
不是普通的喊叫。林晚棠在醫(yī)院待過——**媽去年做了髖關(guān)節(jié)置換手術(shù)，她在骨科陪護了整整兩周。她聽過病人在康復訓練時疼得嗷嗷叫，聽過家屬在收到賬單時崩潰大哭，聽過有人在深夜接到噩耗后的嚎啕。但那種聲音不一樣。那是一種從嗓子最深處被撕扯出來的、幾乎不像人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