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風卷著北方的干冷,刮得池禾臉頰發緊。
她把帆布包往肩上勒了勒,包帶磨著鎖骨,有點疼,卻讓她覺得踏實。
就像爸媽還在時,總說“肩上有分量,腳下才穩當”。
校門口的公告欄前圍了群人,她繞著走,眼睛只盯著地面的磚縫。
轉學證明在口袋里揣得發燙,上面的“市一中”三個字,是她在南方醫院的病床上,用纏著繃帶的手一筆一劃填的。
那時舅舅在電話里哭,說“禾禾,來北方吧,舅養你”,她沒哭,只說“舅,我想考大學,考這邊的師范”。
教學樓三樓的欄桿邊,謝停舟剛把煙摁滅在墻根。
黑沖鋒衣的帽檐被風掀起來,露出他一頭利落的黑發,額前的碎發被吹得有些亂,卻擋不住那雙透著點漫不經心的眼睛。
他本來在跟兄弟說周末去賽車場的事,眼角余光卻瞥見個白影。
女生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,背著舊帆布包,走得很慢,卻一步是一步,像在丈量腳下的路。
陽光落在她后頸,白得晃眼,像南方水汽里泡透的玉。
“那誰?。俊?br>
旁邊的兄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謝停舟沒說話,指尖在欄桿上蹭了蹭,黑發被他抬手胡亂扒了兩下。
池禾走到教學樓拐角時,被幾個沖出來的男生撞得一個趔趄。
帆布包摔在地上,課本散了一地,最上面那本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》的書脊磕在臺階上,裂了道縫。
“對不住??!”
男生們哄笑著跑遠,只有最后一個穿黑沖鋒衣的停在原地,彎腰撿書。
池禾也蹲下去,手指先他一步按住數學課本。
她沒看他,只顧著把散頁的試卷攏起來,指尖劃過書頁上自己寫的批注,那是車禍前一晚,她在臺燈下劃的重點,字跡還有點抖。
那時她正發著燒,卻咬著牙做完了一整張卷子。
“謝謝。”
她接過對方遞來的最后一本語文書,聲音不高,卻很穩,沒有絲毫慌亂。
指尖無意中碰到他的手,涼的,帶著沖鋒衣布料的糙感,她像沒察覺似的,把書塞進包,拉上拉鏈就往前走。
謝停舟愣在原地。
他本來想扯句“同學,新來的?”
,卻被她這副“事了拂衣去”的樣子堵得沒話說。
帆布包帶子在她背后晃了晃,露出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筆記本,邊角都磨圓了。
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剛撿書時蹭到灰塵的指尖,又抬頭望了望那道越走越遠的白影,黑發被風掀起,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興味。
“謝少,走了啊!”
兄弟在樓梯口喊他。
他“嗯”了聲,轉身時,目光又追著那道白影。
看見她在教務處門口停下,抬手理了理額前的碎發,動作很慢,卻透著股韌勁,像被風刮得歪了的禾苗,悄悄把根往土里扎得更深。
池禾跟著***走進高二(一)班時,教室里的喧鬧像潮水般涌來。
她沒抬頭,目光落在講臺邊的空位上,心里己經在默背今早剛記的英語單詞。
“這是新轉來的池禾同學,大家多照顧?!?br>
***的聲音落定,她才抬起頭,飛快掃了眼全班,最后落在自己的座位上,“大家好,我是池禾?!?br>
話音剛落,后排傳來聲輕佻的笑。
池禾沒回頭,放下書包就開始整理課本,把摔壞書脊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》擺在最上面,用透明膠帶細細粘好。
謝停舟坐在最后一排,看著她低頭粘書的樣子。
陽光從窗縫溜進來,落在她纖長的手指上,膠帶被撕得整整齊齊,連粘的角度都透著股認真。
他的黑發垂在額前,遮住了半只眼睛,只露出緊抿的唇。
剛才在三樓看見的那抹白,不是易碎的玉,是被南方雨水泡透、卻更顯韌勁的蘆葦,風再大,也折不斷。
早讀課開始了,池禾的聲音混在齊讀聲里,不高,卻清晰。
她盯著課本上的“光合作用”,想起老家田埂上的禾苗,不管遭了多少風雨,該拔節時,總會拼命往上長。
身后的謝停舟轉著筆,目光落在她的后腦勺上。
黑沖鋒衣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片沉默的云,而那片云下,株來自南方的禾苗,正穩穩地,扎下了第一根須。
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黑發,筆在指間轉得更快了些。
早讀課的鈴聲剛落,池禾就被***叫去搬作業本。
辦公室在三樓,她抱著一摞練習冊往回走,樓梯轉角處撞見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說笑,其中一個正是早上幫她撿書的黑沖鋒衣。
他靠在欄桿上,指尖夾著根沒點燃的煙,聽見腳步聲抬眼看來。
池禾的目光在他臉上頓了半秒。
黑發被風吹得有些亂,眉骨很高,嘴唇抿成條冷硬的線,確實是張惹眼的臉,但她沒多余的心思,只低下頭往樓梯下走。
“喂,新同學?!?br>
他突然開口,聲音裹在風里有點沉。
池禾腳步沒停,只“嗯”了聲,抱著作業本的手臂收得更緊了。
身后傳來他兄弟的笑:“謝停舟,這就搭上話了?
剛才誰在三樓看人家看了五分鐘?”
“放屁?!?br>
他的聲音冷下來,“我看公告欄呢。”
池禾的腳步頓了頓,沒回頭。
公告欄在一樓門口,他在三樓看什么公告欄?
她沒琢磨,只覺得北方的男生說話都這么吵,像老家夏天傍晚的蟬鳴,鬧得人心煩。
回到教室,她把作業本分到各組,最后剩的那本放在謝停舟桌上時,指尖不小心碰了碰他攤開的數學卷子。
上面空白一片,只在角落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。
他抬眼,視線落在她沾了點墨水的指尖上,喉結滾了滾:“笨手笨腳的?!?br>
池禾沒接話,轉身回了座位。
剛坐下,就聽見后排傳來筆盒摔在地上的聲音,伴隨著他兄弟的起哄:“謝少,咋了?
被新同學傳染害羞了?”
“滾?!?br>
他低罵一聲,接著是椅子腿刮過地面的刺耳聲響。
池禾捏著筆的手緊了緊,繼續演算數學題。
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,她想起南方的香樟樹,總有人在樹下跳皮筋、丟沙包,可這里的課間,女生們聚在走廊里聊明星,男生們扎在籃球場搶球,沒人注意到角落里安安靜靜的她。
午休時,她從帆布包里掏出舅舅給的饅頭,就著溫水慢慢啃。
前排的女生結伴去食堂,路過她座位時腳步頓了頓,卻沒人邀她同去。
池禾低著頭,把饅頭掰成小塊,假裝沒看見。
“同學,借塊橡皮?!?br>
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到她桌前,手腕上還沾著點黑墨水。
池禾抬頭,看見謝停舟站在桌邊,黑沖鋒衣的拉鏈沒拉,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。
她從筆袋里摸出塊用得只剩小半截的橡皮遞過去,沒說話。
他接過去時,指尖故意蹭了蹭她的手背,像早上撿書時那樣涼。
“謝了?!?br>
他轉身要走,又突然回頭,“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,你不餓?”
池禾搖搖頭,把最后一口饅頭塞進嘴里。
他沒再說什么,回了座位。
過了會兒,池禾聽見后排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,抬頭時看見謝停舟的兄弟拿著兩盒排骨飯,正沖他擠眉弄眼:“謝少,特意給你搶的,夠意思吧?”
“誰要了?”
他皺眉,卻還是接了過來,“多的那份扔了?!?br>
“別啊!”
兄弟夸張地喊,“浪費糧食可恥,要不……給新同學?”
池禾的心猛地提了提,趕緊低下頭假裝看書。
“她吃饅頭挺好。”
謝停舟的聲音淡淡的,接著是塑料盒被打開的聲音,“要吃趕緊,別廢話。”
池禾捏著書頁的手指泛白,耳根卻悄悄熱了。
她知道自己不合群,也沒想過要融進誰的圈子,可剛才那句“她吃饅頭挺好”,明擺著像是嘲諷她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。
她和他素不相識,不過是早上撞了下、借了塊橡皮,哪來的惡意。
下午的體育課,自由活動時池禾坐在看臺上,抱著本英語書背單詞。
籃球場上,謝停舟正在投籃,黑沖鋒衣脫了扔在旁邊的臺階上,露出黑色的運動背心,汗珠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,落在鎖骨上,像碎掉的星子。
“謝少,看啥呢?
球都飛了!”
有人喊。
池禾抬頭,看見籃球滾到了看臺下,謝停舟正盯著她的方向,被發現后迅速轉回頭,彎腰撿球時動作有點慌,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。
“哈哈哈謝停舟你行不行??!”
兄弟笑得首不起腰,“是不是看上那轉學生了?
我瞅你今天老往她那兒瞟。”
“瞎扯什么?!?br>
他把球砸過去,臉有點紅,“她坐那兒擋著我視線了?!?br>
池禾低下頭,心臟卻跳得有點快。
她翻過一頁單詞,目光落在“stranger”這個詞上,筆尖在下面劃了道線。
她不懂,為何他對她有如此大的惡意。
可那天傍晚放學,池禾走出校門,發現帆布包的拉鏈沒拉好,早上那本摔壞書脊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》不見了。
她急得往回跑,剛到教學樓門口,就看見謝停舟靠在墻上,手里拿著那本書,書頁間夾著張便簽,上面用黑色水筆寫著:“書脊我用膠水粘過了,比膠帶結實?!?br>
他看見她,把書扔過來,語氣硬邦邦的:“掉路上了,撿著了?!?br>
池禾接住書,指尖觸到光滑的書脊,確實比自己粘的牢。
“謝謝?!?br>
她抬頭想再說點什么,卻看見他己經轉身走遠,黑沖鋒衣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,像句沒說出口的話。
她翻開書,那張便簽的角落畫著個小小的太陽,和早上他在數學卷上畫的小人,有點像。
池禾捏著便簽,站在原地看了很久。
北方的風還在刮,可她突然覺得,好像沒那么冷了。
周西早讀,池禾的座位空了。
謝停舟轉筆的動作頓了頓,黑沖鋒衣的袖口蹭過桌面,帶起片細塵。
前排的同學在議論:“聽說那個南方轉學生又要轉走了,好像是她舅舅的雜貨鋪要搬回南方老家?!?br>
“這么快?
我還沒跟她說過話呢……”他沒抬頭,指尖把那支筆轉得更快,筆桿撞在桌角,發出沉悶的響。
昨天傍晚她抱著書站在夕陽里的樣子突然冒出來。
白校服被風吹得貼在背上,手里捏著那張畫了小太陽的便簽,眼睛亮得像浸了南方的水。
“謝停舟,發什么呆呢?”
兄弟用胳膊肘撞他,“你不是說她擋視線嗎?
這下清凈了?!?br>
他把筆往桌上一摔,筆帽彈起來滾到地上。
“關我屁事?!?br>
聲音冷得像結了冰,卻沒人看見他攥緊的拳,指節泛白。
課間操時,他繞去教務處門口,聽見***在打電話:“……是啊,池禾這孩子太懂事了,說不想給舅舅添麻煩,自己聯系了南方的學?!煽兡敲春?,可惜了……”南方。
謝停舟轉身就走,黑沖鋒衣的影子在走廊里晃得很急。
他想起她第一天來,抱著書在拐角被撞,低頭撿書時露出的半截手腕,白得像要碎;想起她粘書脊時認真的樣子,膠帶撕得比尺子還首;想起她背單詞時,陽光落在書頁上,睫毛抖得像受驚的蝶。
他還沒來得及……體育課自由活動,籃球砸在地上的聲音格外響。
謝停舟站在三分線外,連著投偏了三個球。
兄弟跑過來撿球:“你今天不對勁啊,是不是舍不得那轉學生?”
“滾?!?br>
他吼了句,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。
放學鈴響時,他鬼使神差地往校門口走。
梧桐樹下停著輛舊面包車,后車廂敞著,池禾正彎腰往里搬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,里面大概是她的課本和行李。
白校服的領口沾了點灰,她踮腳時,帆布包帶子滑到胳膊肘,露出里面露出半截眼熟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》。
他站在樹后,沒動。
舅舅從駕駛座下來,幫她把蛇皮袋塞進車廂:“禾禾,真不用舅送你去車站?”
“不用啦舅,我自己能行。”
她的聲音比平時亮些,卻帶著點發緊的顫,“您趕緊回去收拾東西,別耽誤了明天的火車?!?br>
面包車發動時,池禾回頭望了眼教學樓,目光掃過三樓欄桿。
那里空無一人。
她低下頭,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校服口袋,里面揣著塊沒拆封的牛奶糖,是昨天借橡皮時,他“不小心”掉在她桌肚里的。
車開遠了,謝停舟才從樹后走出來。
地上落著片梧桐葉,葉脈像被蟲蛀過,破了好幾個洞。
他蹲下去撿起來,葉尖還帶著點濕,像誰沒掉下來的眼淚。
“謝少,你在這兒??!”
兄弟追過來,“剛看見池禾坐車走了,跟她打招呼都沒理我。”
他把那片葉子塞進沖鋒衣口袋,拉鏈拉到頂,遮住半張臉。
“走了就走了。”
聲音悶悶的,被布料擋著,聽不出情緒,“去打球。”
球場上的風更大了,吹得人睜不開眼。
謝停舟跳起來投籃,躍起的瞬間,好像又看見那個穿白校服的女生坐在看臺上,抱著書,睫毛在陽光下投出淺影。
球進了。
他落地時,黑沖鋒衣的口袋里,那片梧桐葉被攥得皺成一團。
后來很久,高二(一)班的同學都忘了那個只待了三天的南方轉學生,只有最后一排的課桌里,偶爾會露出半截黑色水筆,筆尖還留著畫小太陽時蹭的墨。
而謝停舟的黑沖鋒衣口袋里,總裝著片干硬的梧桐葉。
有人問起,他只說“撿來玩的”,語氣硬得像塊石頭,卻在沒人時,指尖會輕輕摩挲那片葉子上的破洞,像在數某個沒說出口的夏天。
多年后。
九月的北方,秋陽把空氣曬得暖烘烘的。
池禾拖著行李箱站在師范大學門口,帆布包上掛著的銀葉掛墜(當年從北方高中帶走的唯一紀念品,一首沒舍得丟)在光下晃了晃。
錄取通知書被她攥得溫熱,紅色的封面上“北方師范大學”幾個字,是她高三那年刷了無數套試卷、熬了無數個夜才換來的。
南方小鎮的高中教室里,她總在草稿紙背面畫北方的梧桐,告訴自己要回去,回到那個雖然短暫停留、卻藏著點說不清暖意的地方。
報到處設在教學樓前的長廊下,她剛走到隊尾,就聽見前面傳來低低的交談聲。
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正給新生發普法手冊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那道在記憶里模糊了的淺疤。
他說話時微微偏頭,側臉的線條比少年時更硬朗,黑發梳得整齊,鼻梁上架著副半框眼鏡,鏡片后的眼睛沉得像深潭。
池禾的腳步頓了頓。
有點眼熟。
“同學,麻煩遞下登記表。”
男人轉過身,手里拿著一摞表格,目光掃過來時,突然定住了。
鋼筆從他指間滑下去,“啪”地砸在地上,筆帽滾到池禾腳邊。
周圍的學生都愣了愣,這可是法學院出了名的“冷臉神辯”謝停舟,聽說在法庭上從沒慌過神,怎么會在這兒掉了筆?
謝停舟沒撿筆,也沒說話,就那么盯著她,喉結滾了又滾,黑色西裝的領口被他無意識地扯了扯,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鎮定。
池禾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,彎腰撿起那支黑色鋼筆遞過去,指尖碰到他的,還是像當年那樣涼。
“你的筆?!?br>
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點南方口音的軟。
“……謝謝。”
他接過筆,指腹擦過她的指尖,像觸電似的縮了回去。
報到處的老師笑著打圓場:“謝律師這是怎么了?
見到我們中文系的小美女看呆了?”
謝停舟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射著光,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
“沒什么。”
他的聲音有點啞,“處理點學校的法律援助對接工作。”
池禾沒再在意,低頭填登記表。
鋼筆在“姓名”一欄落下“池禾”兩個字時,她感覺那道目光還停在自己身上,像有溫度似的。
她填完表要走,手腕突然被輕輕拽住了。
謝停舟的手指剛碰到她就松開了,像是怕燙到她。
“你的……掛墜?!?br>
他指著她帆布包上的銀葉,“很特別?!?br>
池禾下意識地摸了摸那片銀葉,是當年在北方高中的梧桐樹下撿的,被她打磨得光滑。
“嗯,撿的。”
她笑了笑,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,“覺得好看就留下了?!?br>
他看著那梨渦,突然想起高中時她抱著書站在夕陽里的樣子,也是這樣笑的,白得像落了層光。
“我叫謝停舟,法學院的?!?br>
他報上名字,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,“如果……有需要幫忙的地方,可以找我。”
“謝謝。”
池禾點點頭,拖著行李箱往里走,沒回頭。
她沒想起他是誰。
謝停舟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手里的鋼筆被攥得發燙。
誰能想到呢?
當年那個被他在試卷上畫小人、偷偷粘好書脊的南方轉學生,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出現。
他以為她回了南方就不會再回來,這幾年發瘋似的考北方的大學、讀法學、拼命擠進這所學校的法律援助站,不過是想離她可能出現的地方近一點。
哪怕只是和她呼吸同一片北方的空氣。
兄弟總笑他:“當年放著家里安排的路子不走,非要考這么遠的法學院,是不是還惦記著那個只待了三天的轉學生?”
他每次都罵“滾蛋”,轉頭卻把那片被她摸過的銀葉(當年在她走后,他在梧桐樹下撿到的)放在錢包里,一放就是三年。
風吹過長廊,卷起地上的落葉。
謝停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剛才碰到她手腕的地方,好像還留著她的溫度。
他推了推眼鏡,嘴角勾起個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。
沒關系。
這一次,他有很多很多時間,讓她重新認識他。
北方的秋天很長,足夠他把當年沒說出口的話,一句一句,慢慢講給她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