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筆頭砸在腦門上的時候，李建軍整個人都是懵的。

不是疼。

是那種......時空錯亂的眩暈感。

他記得前一秒自己還在酒店大床上，被三個如狼似虎的女人折騰得精疲力盡，心臟跳得像是要炸開。那些女人的手、嘴唇、滾燙的身體，還有耳邊放肆的笑聲——

“建軍，你可真行......”

“老同學(xué)，別裝死啊，再來一次......”

“嘻嘻，好帥，終于得償所愿......”

然后就是眼前一黑。

再睜眼，竟然是在教室里。

“李建軍！站起來！”

***，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老師臉色鐵青，手里的粉筆還剩半截。教室里響起壓低的笑聲，那些年輕的面孔——好多李建軍都快記不清名字了，此刻卻鮮活地擠在眼前。

“上課睡覺？啊？”老師的聲音拔高了，“《微積分》是專業(yè)課，你期末還想不想過了？”

李建軍呆呆地站起來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年輕，修長，沒有后來因為長期炒股敲鍵盤留下的薄繭。指甲修剪得整齊，手腕上那塊戴了十年的浪琴表不見了，只有光禿禿的手腕。

“我問你話呢！”老師敲著黑板，“這道題怎么做？”

黑板上寫著一道求導(dǎo)題目。

李建軍眨了眨眼。

他今年四十三歲，房貸還剩十二年，兒子剛上初中，女兒小學(xué)五年級。上一秒他還在同學(xué)會上，被那幾個嫁入豪門的女同學(xué)灌酒，然后......然后就被拖進了房間。

怎么一睜眼......

“李建軍！”老師的聲音已經(jīng)帶上怒意。

教室里所有人都轉(zhuǎn)過頭看他。前排那個扎馬尾的女生回過頭，眼神里帶著關(guān)切——那是周婷，他大學(xué)時的女朋友，后來因為他“給不了想要的生活”而分手的周婷。

等等。

周婷？

她不是應(yīng)該四十多歲了嗎？怎么現(xiàn)在......這么年輕？

李建軍的目光掃過教室。

斑駁的綠色墻漆，老式吊扇在頭頂吱呀轉(zhuǎn)動，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嫩綠——這分明是春天，可他記得同學(xué)會是在冬天。

“老師，”坐在周婷旁邊的男生舉手了，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磁性，“建軍可能是昨晚復(fù)習(xí)太晚，要不我替他答吧？”

是張強。

那個家里開廠的富二代，后來周婷嫁的人。

李建軍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
他猛地抬手，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

疼。

不是夢。

“你......”老師看著張強，臉色稍緩，“那你來說。”

張強站起來，流暢地說了解題步驟。老師滿意地點點頭，然后瞪了李建軍一眼：“坐下！下課后來我辦公室！”

李建軍機械地坐下。

他的手在發(fā)抖。

不是害怕。

是激動。

他低下頭，假裝看課本，眼睛卻死死盯著扉頁上印刷的年份——

2012年。

真的是2012年。

他二十一歲，大三下學(xué)期，還有三個月就畢業(yè)。

上一世他普通三本畢業(yè)，找了個普通工作，娶了個還算漂亮的老婆，生了兩個孩子，背著房貸車貸，父母生病掏空積蓄，每天圍著柴米油鹽轉(zhuǎn)。四十歲那年參加同學(xué)會，因為身高體強，貌比潘安，帥氣無比，好看起來三十出頭，更顯男人魅力，結(jié)果被那幾個暗戀自己的女同學(xué)盯上......

她們幾個女同學(xué)，借著酒意，實現(xiàn)了心中好。

然后李建軍......被累死了。

“***......”李建軍喉嚨里擠出一聲低笑。

荒唐。

太荒唐了。

“建軍，你沒事吧？”旁邊傳來周婷壓低的聲音，帶著刻意的溫柔。

李建**過頭。

周婷確實漂亮，皮膚白，眼睛大，長發(fā)及腰。此刻她微微蹙眉，一副擔(dān)憂的模樣。但李建軍記得很清楚，昨晚——不對，是上一世的昨晚——他還看見她在微信上跟張強抱怨：“李建軍就是個窮鬼，連個像樣的包都買不起。”

“沒事。”李建軍說。

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
周婷愣了一下，似乎覺得他的反應(yīng)有點冷淡，但很快又換回溫柔表情：“是不是昨晚熬夜打游戲了？今晚我陪你去圖書館復(fù)習(xí)吧？”

“再看。”

李建軍說完就轉(zhuǎn)回頭，繼續(xù)盯著課本。

周婷的表情僵了僵。

前排的張強回過頭，對李建軍露出一個看似友善的笑：“建軍，下午籃球賽，咱們隊缺個人，你來不來？”

上一世李建軍就是這場籃球賽上，被張強故意撞倒，膝蓋受傷，瘸了半個月。

“不去。”李建軍說。

張強的笑也僵了。

教室里響起下課鈴。

老師收拾教案，瞪了李建軍一眼：“跟我來辦公室！”

辦公室里，老師苦口婆心說了半小時。

“你家庭條件一般，父母供你上大學(xué)不容易。”

“三本學(xué)歷本來就沒優(yōu)勢，你再不努力，畢業(yè)怎么辦？”

“我知道周婷那姑娘漂亮，但談戀愛不能耽誤學(xué)習(xí)......”

李建軍安靜地聽著，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(zhuǎn)。

2012年。

比特幣現(xiàn)在才幾美元一個。

茅臺股價還沒起飛。

他老家的房價一平米四千，三年后會漲到兩萬。

還有那支叫“華光科技”的垃圾股，三個月后會因為一個虛假的鋰電池概念，連續(xù)二十個漲停板......

“老師，”李建軍突然開口，打斷老師的絮叨，“我知道錯了。我會努力。”

老師被他突如其來的認真搞得一愣。

“真的，”李建軍補充道，“我保證期末考到八十分以上。”

“......你知道就好。”老師擺擺手，“回去吧。”

李建軍走出辦公室，沒有**室，而是徑直走向廁所。

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。

男廁所里空無一人。李建軍走到最里面的隔間，關(guān)上門，坐在馬桶蓋上，雙手捂住臉。

重生。

他真的重生了。

從四十三歲一事無成的社畜，變回二十一歲的大學(xué)生。

那些遺憾——父母生病沒錢治的絕望，兒子想上培訓(xùn)班卻掏不出錢的窘迫，老婆跟著自己吃苦時強裝的笑臉——現(xiàn)在全都來得及改變。

“這一世，”李建軍抬起頭，眼睛里燒著某種熾熱的光，“我只想掙錢。”

買豪車。

買豪宅。

掙夠幾輩子花不完的錢。

然后......低調(diào)地享受人生。

至于周婷？愛跟誰跟誰吧。張強？一個跳梁小丑罷了。

他正想著，腦子里突然“嗡”的一聲。

不是聲音。

是一種感覺——仿佛有一股溫?zé)岬哪芰繌募棺倒歉Z上來，直沖后腦，然后在顱內(nèi)擴散開來。那感覺來得突然，去得也快，只留下一種......奇異的清明。

李建軍渾身一僵。

什么情況？

他下意識地集中精神，看向隔間的門板。

就在這一瞬間，一些信息毫無征兆地出現(xiàn)在他腦海里——

隔間門，復(fù)合木板材質(zhì)，已使用六年，鎖扣右側(cè)損壞

價值約50元

歸屬：江州大學(xué)后勤部

李建軍猛地站起來，頭撞到隔間門板，發(fā)出“砰”的一聲。

“誰在外面？”隔壁隔間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。

李建軍沒回答。

他死死盯著眼前的門板。

剛才那些信息......是直接出現(xiàn)在腦子里的。不是看到的，不是聽到的，就是“知道”了。

像是一種本能。

他顫抖著手，從口袋里掏出手機——一部老舊的諾基亞觸屏機，2012年還算流行。

李建軍集中精神，盯著手機。

下一刻，信息流自然地浮現(xiàn)在意識中——

諾基亞5230，使用兩年三個月，電池容量衰減至原始68%

機身有三處細微劃痕，屏幕左上角有發(fā)絲狀裂痕

當(dāng)前二手市場估值：180-220元

機主：李建軍

李建軍的心臟狂跳。

是真的！

不是幻覺！
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然后拉開隔間門，走到洗手臺前。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——劍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皮膚因為常年打籃球而呈健康的小麥色。

這才是二十一歲的他。

上一世到四十歲還能被女人惦記，靠的就是這張臉的底子。

李建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，集中精神。

信息浮現(xiàn)——

李建軍，21歲，身體健康，輕度疲勞狀態(tài)

資產(chǎn)狀況：***余額1273.5元，現(xiàn)金85元

近期運勢：今日有小額財運

小額財運？

李建軍瞇起眼睛。

就在這時，廁所門被推開，張強走了進來。

“建軍？你在這兒啊。”張強走到**池前，一邊解皮帶一邊說，“老師沒為難你吧？要我?guī)湍愀抵魅握f說情嗎？我爸跟系主任吃過飯。”

語氣里的優(yōu)越感幾乎要溢出來。

李建軍從鏡子里看著張強。

這個富二代后來接了家里的廠子，結(jié)果經(jīng)營不善倒閉，還欠了一**債。周婷跟他離婚時鬧得很難看。

李建軍集中注意力，看向張強。

一股信息流自然涌入腦海——

張強，22歲，身體狀況良好

性格特點：虛偽，善妒，表面仗義實則自私

近期運勢：三日內(nèi)將破財

秘密：其父經(jīng)營的“強盛五金廠”存在系統(tǒng)性偷稅漏稅，賬本藏于辦公室保險柜內(nèi)，密碼為其女兒生日0923

李建軍的嘴角微微揚起。

有趣。

太有趣了。

“不用了，”他打開水龍頭洗手，頭也不回地說，“我自己能處理。”

張強愣了愣，似乎沒想到李建軍會拒絕得這么干脆。他系好皮帶走過來，站在李建軍旁邊，也打開水龍頭。

“建軍，咱倆是兄弟，別客氣。”張強壓低聲音，“其實......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。”

李建軍關(guān)掉水龍頭，抽了張紙巾擦手：“說。”

“就是周婷。”張強湊近些，“她前兩天跟我說，覺得你最近對她有點冷淡。女孩子嘛，需要關(guān)心。你要是手頭緊，沒錢帶她出去玩，我可以借你。真的，別不好意思。”

李建軍把紙團扔進垃圾桶。

他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張強。

上一世他就是被這種“善意”迷惑，真以為張強是好人，后來才發(fā)現(xiàn)這孫子早就背地里追周婷了。

“張強，”李建軍開口，聲音很平靜，“你喜歡周婷吧？”

張強臉色一變。

“別裝了，”李建軍繼續(xù)說，“你微信跟她聊的那些話，我都知道。”

其實他不知道。

但剛才涌入的信息里，明確提到了張強“暗中勾搭兄弟女友”的行為。

張強的臉?biāo)查g白了。

“建軍，你聽我解釋——”

“不用解釋。”李建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輕不重，“喜歡就去追。反正......”

他頓了頓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。

“我跟她長不了。”

說完，李建軍轉(zhuǎn)身走出廁所。

留下張強一個人站在洗手臺前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
......

回到宿舍時，另外三個室友都在。

“建軍回來了！”上鋪的王浩探出頭，“老劉沒為難你吧？”

“沒事。”李建軍走到自己書桌前坐下。

宿舍是四人間，老式鐵架床，書桌堆滿了雜物。墻上貼著N*A海報，角落里扔著臭球鞋。空氣里有泡面味和汗味混合的氣息。

李建軍看著這一切，心里涌起一股奇異的親切感。

上一世畢業(yè)后，他跟這些室友漸漸斷了聯(lián)系。只知道王浩回老家考了***，趙磊去南方打工，陳帆繼承了家里的小超市。

“建軍，晚上打游戲不？”陳帆一邊敲鍵盤一邊問，“我剛買了新皮膚。”

“不打。”李建軍說。

他打開抽屜，翻出自己的存折——那種老式的紅色存折，上面打印著進出記錄。

余額：1273.5元。

太少了。

這點錢連炒股的本金都不夠。

李建軍集中精神，看向存折。

信息浮現(xiàn)——

建設(shè)銀行存折，開戶三年

當(dāng)前余額：1273.5元

最近一筆入賬：1000元（父母匯款，三天前）

該行三年期定期存款利率：3.25%，低于市場平均水平

李建軍合上存折。

他需要啟動資金。

很快。

“對了建軍，”趙磊從上鋪爬下來，“你昨天不是說要買彩票嗎？今天雙色球開獎，要不要一起去買？”

彩票？

李建軍猛地抬起頭。

腦中的信息提示今日有小額財運。

“走，”他站起身，“現(xiàn)在就去。”

“啊？這么急？”趙磊愣了愣。

“急。”李建軍已經(jīng)套上外套。

他記得2012年春天，江州有個彩票站開出過二等獎，獎金八十多萬。具體是哪一期記不清了，但大概就是這段時間。

如果腦中的信息提示是真的......

也許今天就是那個機會。

十分鐘后，李建軍和趙磊站在學(xué)校后門的彩票站里。

狹小的店面，墻上貼滿了過期的中獎號碼圖。老板是個禿頂?shù)闹心昴腥耍皖^看報紙。

“建軍，你想買什么？”趙磊問，“隨機還是自選？”

李建軍沒回答。

他的目光掃過墻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(shù)字。

然后，他集中精神，心中想著今晚開獎的雙色球。

就在這一瞬間——

一股清晰的信息流涌入腦海，不是文字，不是圖像，而是一種“知道”：

今晚雙色球***碼：紅球03、11、19、23、27、31，藍球09

本期一等獎空缺

二等獎預(yù)估獎金：82萬元（稅前）

李建軍的心臟，在這一刻幾乎停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