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里的我，穿著婚紗，坐在化妝間里，臉上沒有一點笑容。

“小硯，笑一笑，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。”

“媽，我不想嫁。”

“媽知道你害怕，沒事，媽在呢，過得不開心了就回娘家！”

“那家人......”我聲音發抖，“那個男的，我見過一次，他......他脾氣不好。”

“哎呀！”我媽打斷我，“人家家里開廠的，有錢有勢，脾氣不大，怎么管理？”

她給我戴上項鏈，拍了拍我的肩。

“好了，別鬧脾氣了，媽都是為了你好。”

“結完婚，錢到手，你就可以出國讀書了。”

鏡子外的我媽，終于不說話了。

她盯著鏡子里的畫面，嘴唇哆嗦著。

那是我生前的最后一天，躺在醫院病床上，渾身是傷。

我媽跑來醫院，沒看我身上的傷，而是盯著我肚子。

“孩子呢？孩子沒事吧？”

我閉上眼：“沒了。”

“什么？你怎么這么不小心！那家人就指望你生個兒子，你現在把孩子弄沒了，他們還能要你嗎？”

我睜開眼，看著她：“媽，我差點死了。”

“那又怎樣？”她理所當然，“關鍵是孩子！我都說了讓你別著急，生完孩子再去讀書，你就不聽！”

她開始罵我。

罵我不爭氣，罵我沒用，罵我毀了這樁婚事。

鏡子里的我，聽著她罵，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。

然后，我拔掉了手上的輸液管，翻身下床，拖著斷了的胳膊，走到窗邊。

“小硯！你干什么？”我媽尖叫。

我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
然后，從十六樓的窗戶跳了下去。

業鏡暗下去了。

房間里只剩下我媽粗重的喘氣聲。

她盯著那面已經恢復正常的鏡子，好半天，才找回聲音。

“這......這不能怪我......”她哆嗦著說，“是她自己想不開......”

“我都是為了她好......”

她重復著這幾句話，像在給自己**。

助理合上冊子：“說完了？”

我媽猛地轉頭看他：“你們這是什么意思？把這些東西放出來，是想說我害死了我女兒？”
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......”

“你就是那個意思！”她尖叫起來，“我養她二十三年，供她吃供她穿，我有什么錯？”

“是，我是撕了她的錄取通知書，我是讓她嫁人......”

“但那都是因為她不聽話！”

“她要是聽話，老老實實嫁人，好好過日子，怎么會**？”

她越說越激動，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。

我站在門邊，看著她。

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，聽著那些熟悉的話。

突然笑出了聲。

我媽轉過頭，瞪著我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她怒道，“一個記錄員，也敢笑話我？”

“媽。”我開口，“是我。”

我媽愣住了，她盯著我的臉，看了足足十秒鐘。

“小......小硯？你怎么......”

她上下打量我，表情從疑惑變成憤怒：“你早就知道我要來這兒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所以這些......”她指著業鏡，“都是你安排的？你故意讓他們放這些畫面，故意讓我難堪？”

“不是我安排的。”我說，“業鏡照的是因果，是你自己種下的因。”

“什么因果！”她沖到我面前，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，“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
“你是不是早就等著這一天，等我死了，報復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