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年，你想走就走，我不拖你。”
我腦子還沒轉過來，先笑了一聲。
“你當買扳手呢，還一年一換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她也沒惱，只把那張招租通知推到我眼前，“城西新開的再就業市場，給下崗工人留了一排攤位。我去問過，裁縫攤能報，改衣、翻新、做圍裙、袖套都行。白天我能坐，晚上貨也得有人守。那邊雜，人也亂，單身女人站不穩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我手背上。那上頭昨晚搬貨時蹭破了一大塊，結著發黑的痂。
“我不是找人來白吃飯。”
她把話說得更明白，“你跟我把證領了，對外就是夫妻。我管你住，管你三頓。每個月給你三百。攤子要是做起來，年底分你一份。你幫我搬貨、守夜、頂事，外頭那些爛眼睛，我懶得一個個去應付。”
三百。
那時候我在汽車站扛一夜麻袋，運氣好也就八塊十塊，肩膀壓得抬不起來。三百不是小數，還是包吃住。可我聽著這話，心里那股別扭勁兒還是頂了上來。
“為什么找我？”
“因為你窮。”
她說完，看我臉色沉了，才又補了一句，“也因為你嘴嚴，手不臟。”
我沒吭聲。
她把搪瓷缸又往前推了一寸，熱氣頂到我臉上。
“上個月下雪，你在煤站后門幫我把那臺舊縫紉機背回來，路上沒多問一句。前天廠西墻那邊有兩個二流子攔我，你從旁邊過去，沒裝看不見，把人趕開了，也沒趁機跟我要好處。”
“我現在缺個能一起把日子扛起來的人，但我手里沒有好牌。”
她盯著我，眼神干得發亮，“你也沒有。咱倆湊一湊，未必是壞賬。”
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廠門口的風更大了，吹得通知紙邊角直抖。老王把剛出鍋的油條撈起來，油響得噼啪亂蹦。我低頭看著那兩張黑白照片，胸口像堵著一團沒燒透的煤。
我不是沒想過再找份穩當活。
可穩當活不是地上的磚，伸手就能撿。廠子倒一片的時候，人命都輕了，何況面子。像我這種沒門路、沒**、家里還欠著點老賬的人，能挑什么。
我把碗里最后一點湯喝干，喉嚨里全是咸的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我問。
“想好了。”
“我脾氣也不算好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