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的夏天，重慶熱得像一場燒不盡的野火。

榮川坐在畫室靠窗的位置，筆尖蘸著赭石色的顏料，在畫紙上細細勾勒遠處南山的輪廓。

窗外的蟬鳴聒噪得厲害，混著教室里電風扇嗡嗡的轉動聲，成了高考前最后幾天里，最磨人的**音。

畫板上，是一幅還未完成的風景。

青黛色的山，澄藍色的天，山腳下淌著一條亮晶晶的河，河邊的蘆葦蕩被風吹得彎了腰。

榮川盯著那片蘆葦，手腕微微一頓，又添了幾筆淺綠，讓風的形狀，在畫紙上更鮮活了些。

門框一聲打開 “榮川，還在磨嘰呢？”

好兄弟小風扛著一摞試卷走進來，看見他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，無奈地笑，“等考完試，你這畫能不能給我留個紀念？”

榮川：你小子，又打我畫的主意，這次可不能給你，我要帶回家。

小風：嘖嘖嘖，大少爺你還有這雅興啊，兩個人在教室里打打鬧鬧的，說著 不給我畫永遠沒有白顏料用。

榮川：大聲說“留，怎么不留。”

他放下畫筆，伸了個懶腰，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，“等我考完，把這幅《南山夏景》畫完裱起來，送給你。”

12月的美術聯考馬上到來。

美術聯考，是榮川要闖的第一道關。

考點畫室里，幾十支畫筆劃過畫紙的沙沙聲，比盛夏的蟬鳴還要密集。

素描考的是靜物組合，陶罐、蘋果、襯布的光影在他眼里清晰得像刻出來的，他握著炭筆，手腕轉動間，明暗交界線就精準地落在紙上，連陶罐釉面的反光都處理得恰到好處。

色彩**的題目是《午后窗臺》，他調了暖**的顏料打底，又用淺藍和淡紫暈染窗欞的陰影，最后在窗臺上擺了一盆小小的多肉，添上幾筆嫩綠，瞬間讓畫面活了過來。

監考老師路過他的畫板時，腳步頓了頓，眼里帶著明顯的贊賞。

最后一場速寫，要求十五分鐘內完成兩個人物動態。

榮川抬眼掃過模特的站姿，筆尖幾乎沒有停頓，線條流暢利落，從人物的衣褶到神態，一氣呵成。

交卷時，他看著畫紙上那個拎著畫板的少年和倚著窗臺的姑娘，忽然覺得，這畫面里藏著點說不出的溫柔。

幾天后……聯考成績公布那天，榮川正窩在畫室里改《南山夏景》的細節，手機擱在一旁，屏幕亮了又暗。

最先炸開的是好兄弟小風的電話，鈴聲震得畫架都微微晃了晃。

他接起的瞬間，聽筒里的吼聲差點掀翻他的耳膜：“榮川！

你瘋了？

全省第三！

老子就知道你小子能行！”

榮川的筆尖一頓，赭石色的顏料滴在畫紙的蘆葦叢里，暈開一小團深褐。

他愣了兩秒，才低笑出聲，指尖有點發顫：“真的？

沒騙我？”

“騙你干啥！

省教育**院官網剛更的！”

小風的聲音帶著喘，像是在往畫室狂奔，“我現在就在校門口，你趕緊出來！

咱必須去搓一頓慶祝！”

掛了電話沒兩分鐘，畫室的門被推開，美術老師老周揣著保溫杯走進來，平日里總皺著的眉頭舒展得能夾死蚊子，他拍著榮川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能把人拍散架：“好小子！

給咱學校長臉了！

全省前三！

老師早就在打聽你了，文化課穩住，重慶大學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！”

話音剛落，**領著一群同學涌進來，手里還攥著打印出來的成績單，擠在畫架前七嘴八舌地嚷嚷：“榮川，你也太低調了吧！

聯考第三都不聲不響的！”

“以后你成了大畫家，可得給咱簽個名啊！”

“怪不得你畫啥都好看，這實力簡首了！”

喧鬧聲撞在畫室的玻璃窗上，又彈回來，和窗外的蟬鳴攪在一起。

榮川看著圍在身邊的人，看著老周眼里的驕傲，看著同學們興奮的笑臉，心里的暖意一點點漫上來，連指尖的顏料都變得溫熱。

他剛想說點什么，口袋里的手機又響了，是父親的電話，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笑意：“兒子，好樣的！

**己經在訂餐廳了，晚上叫上小風，咱全家好好慶祝慶祝！”

掛了電話，榮川低頭看向畫紙上的《南山夏景》。

那滴赭石色的顏料暈開的痕跡，竟像是給蘆葦叢添了一叢新生的枝椏，鮮活又生動。

老周湊過來，指著畫紙笑：“你看，好事兒都帶著彩頭呢。”

榮川彎起嘴角，重新拿起畫筆。

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側臉上，落在調色盤斑斕的顏料上，落在那幅藏著整個春天的畫里。

他知道，這不是終點，只是他奔赴熱愛的，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