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半,江南重工機械廠的大喇叭準時響起《咱們工人有力量》。
歌聲在**的晨霧中回蕩,帶著金屬質感般的鏗鏘。
陳啟年蹬著二八大杠沖進廠區時,機加工車間方向正飄著一縷不尋常的寂靜——往日里車床的嗡鳴像滾水般沸騰,此刻卻只剩幾個工人的喊叫聲刺破晨霧,夾雜著鐵屑與機油的氣息。
“主軸斷了!”
“張師傅,這可咋整?
今天得趕五臺拖拉機變速箱殼體,停一天損失上萬!”
陳啟年把自行車往車棚一扔,工裝都沒顧上系,踩著滿地鐵屑沖進車間。
腳下傳來細碎的摩擦聲,空氣中彌漫著冷卻油的腥氣和金屬灼燒后的余溫。
二十米外,那臺C6140車床癱在原地,首徑十五厘米的主軸斷成兩截,一截還卡在卡盤里,另一截斜插在冷卻油槽邊,斷口處翻卷著金屬毛刺,像被野獸啃過的骨頭,邊緣泛著暗藍的冷光。
“小陳!”
林婉秋抱著一沓圖紙擠過來,她發梢沾著晨露,淺藍色工裝上別著“技術科”的胸牌,指尖還留著鉛筆印,聲音略帶急促,“我剛看了這批主軸的出廠檢測報告,洛氏硬度62,符合國標。
可這斷口……”她蹲下身,用戴帆布手套的手輕輕碰了碰斷口邊緣,指尖傳來一陣冰冷而粗糙的觸感,“晶粒這么粗,不該是質量問題。”
陳啟年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。
前世這時候,他作為見習技術員被派來做記錄,眼睜睜看著車間主任拍著桌子罵娘,最后還是花大價錢請省城專家,耽誤三天才修好——而那場延誤,正好成了周明德在廠長辦公會上痛批“技術科無能”的由頭。
“等等。”
他伸手攔住正要往辦公室跑的林婉秋,聲音低沉卻堅定,“讓我看看。”
車間里十幾道目光刷地掃過來,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老鉗工王師傅叼著煙卷哼了聲:“小陳同志,這主軸是德國進口的,你才來半年……”話音未落,一支煙灰簌簌掉落。
陳啟年沒接話。
他蹲下去,手指撫過斷口的螺旋狀紋路,觸感粗糲得像砂紙,隱隱還有余熱未散。
前世火災后,他參與事故分析時看過斷口掃描電鏡圖——和眼前這道紋路分毫不差。
“金屬疲勞。”
他聲音不大,卻像顆小**炸在車間里,“不是突然斷裂,是長期超負荷運轉后,熱處理沒做到位。”
林婉秋的睫毛顫了顫:“熱處理?”
“對。”
陳啟年抬頭,目光掃過車床側面的銘牌,語氣篤定,“上周換的新批次軸承有問題。
這批軸承是二機廠西月供貨的,他們為了趕進度,回火溫度比工藝要求低了五十度。”
他指向斷口邊緣的暗斑,指腹蹭過那些泛藍的痕跡,“看見這些泛藍的痕跡沒?
低溫回火沒消除內應力,金屬晶格早就開始脆化。”
王師傅的煙卷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火星濺起又熄滅。
他蹲下來瞇眼瞧了半天,突然一拍大腿:“**!
二機廠那批貨來的時候,我就覺得軸承外圈顏色不對勁,還說老張頭驗貨走了過場——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。”
陳啟年打斷他,站起身看向車間主任,“用低溫回火重新處理斷口,溫度控制在200到250度,保溫三小時。
借熱處理爐用用?”
“這……”車間主任抹了把汗,額角滲出細密的水珠,“死馬當活馬醫吧。”
三小時后,當車床重新發出熟悉的嗡鳴時,林婉秋正站在操作臺前,指尖還沾著熱處理時的石墨粉。
她看著陳啟年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稀罕物:“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?
我上個月翻遍了《金屬材料學》,都沒見過這種分析方法。”
陳啟年低頭擦著手上的機油,嘴角勾出點笑:“猜的。”
他沒說,前世在實驗室里,為了分析量子芯片基底材料的疲勞損耗,他對著掃描電鏡圖熬了三百多個通宵——那些數據,此刻正像放電影似的在他腦子里轉。
夜色漫進廠門時,財務科的窗戶還亮著燈,昏黃的光線透過玻璃灑在走廊上,映出孫德貴佝僂的身影。
他把算盤撥得噼啪響,額頭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淌。
電話鈴突然炸響,他手一抖,算盤珠子稀里嘩啦滾了半桌。
“老孫。”
周明德的聲音像塊冰,“聽說今天技術科有人查二機廠的供貨單?”
孫德貴的后槽牙咬得咯咯響。
下午陳啟年修完車床,順道去倉庫核對了軸承入庫記錄——那本子里夾著的,是他替周明德簽的二十萬“好處費”收條。
“周副廠,那小子……明天讓**國調個人去技術科。”
周明德打斷他,語氣陰沉,“要信得過的,盯著陳啟年。”
電話掛斷前,傳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的聲響,震得桌面文件微微顫動,“別讓我再聽見什么‘查賬’的風聲。”
孫德貴攥著話筒的手首抖。
他望著窗外技術科的方向,那里的燈光己經熄滅,只余陳啟年自行車的影子斜斜印在墻上,像把出鞘的刀。
次日晨會上,廠長**國的聲音比往日高了三度:“經廠務會研究,調保衛科的劉勝利同志到技術科,協助陳啟年同志交接設備檔案。”
他掃了眼臺下,目光在陳啟年臉上頓了頓,又迅速移開。
林婉秋的鉛筆“咔”地折了。
她轉頭看向陳啟年,卻見他正垂眼翻著會議記錄,指尖在“交接”兩個字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在他眼底晃出點暗芒——他想起趙衛國昨天塞給他的煙盒,里面那張二機廠供貨清單的復印件,此刻正壓在宿舍床墊下。
新調來的劉勝利踩著锃亮的皮鞋走進技術科時,陳啟年正抱著一摞舊檔案往文件柜里塞。
他余光瞥見對方工牌上“保衛科”的字樣,又掃過對方別在胸前的鋼筆——和周明德用的那只鋼筆,是同一款式。
“小陳同志,我先整理1992年的設備臺賬吧?”
劉勝利**手,笑得有些生硬。
陳啟年把最后一本檔案合上,抬頭時眼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熱忱:“行啊,不過1992年的臺賬在倉庫最里層,得搬梯子。”
他指了指墻上的掛鐘,“現在八點,咱們爭取中午前弄完?”
劉勝利的笑容僵了僵。
他沒注意到,陳啟年轉身時,袖口里露出半截紙角——那是他凌晨用復寫紙拓下的財務科領料單,上面“二機廠軸承”的采購數量,比實際入庫多了三百套。
窗外的梧桐葉沙沙響著,帶著晨風掠過窗臺。
陳啟年摸著褲袋里的鑰匙串,金屬齒硌得大腿生疼——那串鑰匙,能打開財務科最里面那排鐵皮柜。
這次調動背后是否另有陰謀?
陳啟年該如何應對?
小說簡介
《重生1994:時空守護者的征途》是網絡作者“渡聲”創作的都市小說,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陳啟年周明德,詳情概述:“轟”!一聲巨大的雷聲,陳啟年從睡夢中醒來。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,像無數顆鋼珠在敲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陳啟年醒過來時能感受到劇烈的頭痛,首先聞到的是霉味——那是潮濕的軍綠被子捂了三天的味道,混著墻角潮濕磚縫里泛出的土腥氣,濃烈得幾乎能嘗出苦澀。他想抬手揉太陽穴,卻被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驚得頓住——這雙手分明屬于二十來歲的青年,而不是前世那個被火災灼得焦黑的、滿是老年斑的手。指尖微微顫抖,仿佛還能感受到火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