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家屬院坐落在漢江東岸,與繁華的市中心隔著一條寬闊的江水。
這里綠樹成蔭,環境幽靜,一棟棟灰墻紅瓦的小樓錯落有致地分布在蜿蜒的道路兩旁,每棟樓前都有個小院子,種著花草樹木。
方漢卿在門衛處登記后,沿著熟悉的小路走向高育良家。
夕陽的余暉透過梧桐樹的縫隙灑在地上,斑駁陸離。
偶爾有車輛緩緩駛過,都是些低調的黑色轎車,車窗貼著深色膜。
高育良家住在一棟二層小樓的東戶。
小樓看上去有些年頭了,但維護得很好,墻上爬滿了常青藤。
方漢卿按響門鈴,不一會兒,門開了。
“漢卿來了。”
開門的是高育良的妻子吳慧芬。
她五十多歲的年紀,穿著淡紫色的家居服,外罩一件針織開衫,氣質溫婉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她是漢東大學歷史系的教授,主攻明史,與高育良是大學同學,夫妻二人相敬如賓多年。
“吳老師好。”
方漢卿恭敬地問好,將手中的書遞過去,“給您和高老師帶了兩本新書。”
“來就來了,還帶什么東西。”
吳慧芬接過書,側身讓方漢卿進屋,語氣溫和,“芳芳在廚房幫忙呢,老高在書房,說等你來了就上去找他。”
方漢卿換好拖鞋,走進客廳。
客廳布置得雅致而不失書香氣息,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柜占滿了整面墻,里面整齊地排列著中外經典著作。
沙發是布藝的,顏色素凈,茶幾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和幾本翻開的書刊。
墻上掛著幾幅字畫,其中一幅是趙立春題寫的“政通人和”,裝裱精致,擺在顯眼位置。
“爸在書房?”
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。
高芳芳系著圍裙走出來,手上還沾著面粉,看見方漢卿,臉上泛起紅暈,“你來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,我好下樓接你。”
“就這么幾步路,接什么。”
方漢卿自然地走上前,幫她理了理額前散落的發絲,“在做餃子?”
“嗯,媽說你想吃三鮮餡的,我特意買了新鮮蝦仁。”
高芳芳小聲說,眼神溫柔。
吳慧芬在一旁看著,臉上露出欣慰的笑:“你們年輕人說話,我去看看湯熬得怎么樣了。
漢卿,老高在樓上書房,你首接上去吧。”
方漢卿點頭,輕輕握了握高芳芳的手,轉身走向樓梯。
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,他上到二樓,來到書房門前。
門虛掩著,他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里面傳來高育良沉穩的聲音。
方漢卿推門而入。
書房比樓下客廳更加莊重,西壁全是書架,空氣中彌漫著書卷和茶葉的混合香氣。
高育良坐在寬大的書桌后,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《明實錄》,旁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。
他穿著藏藍色的家居服,戴著老花鏡,看上去比電視上顯得更加溫和,但眉宇間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。
“高老師。”
方漢卿恭敬地打招呼。
“漢卿來了,坐。”
高育良摘下眼鏡,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。
他揉了揉太陽穴,語氣隨意地問,“最近在學校忙什么?”
“系里準備辦一個法治講座,我在準備講稿。”
方漢卿坐下,姿態放松但不隨意,“另外,下個月省法學會年會,系里讓我做個發言。”
“嗯,年輕人多參與學術活動是好事。”
高育良點點頭,目光掃過方漢卿帶來的書,“法治建設是永恒課題,你們這一代學者,要有歷史擔當。”
這時,吳慧芬端著茶盤進來,上面放著一壺新泡的茶和兩個茶杯。
“聊什么這么嚴肅?
先喝點茶,飯菜一會兒就好。”
她給兩人倒上茶,茶香西溢。
高育良端起茶杯,吹了吹氣,看似隨意地問道:“最近學校里,對省里的事情,有什么議論嗎?”
方漢卿知道,正題來了。
他謹慎地回答:“有些議論,主要是關于祁廳長那次基層慰問的后續報道。
學校**S上有幾個帖子,討論得比較熱烈。”
高育良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,隨即恢復自然:“哦?
都怎么議論的?”
“觀點不一。
有肯定祁廳長關心基層的,也有質疑是**的。”
方漢卿選擇實話實說,“尤其政法系幾個年輕老師,在教研室爭論得挺厲害。”
高育良輕輕哼了一聲,放下茶杯,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:“基層工作難做啊。
做得多了,說是**;做得少了,說是不關心群眾。
這個度,不好把握。”
方漢卿聽出岳父話中的維護之意,但也感受到一絲無奈。
他試探著說:“其實輿情洶洶,未必是壞事。
關鍵是如何引導。”
高育良抬眼看了看他,目光銳利:“怎么引導?”
“變被動為主動。”
方漢卿迎著他的目光,不閃不避,“既然**關注基層慰問,那就把慰問做得更扎實、更系統,做成一個常態化的機制。
比如,**系統可以建立定期走訪慰問基層**和英烈家屬的**,不僅廳長去,各級領導都要去,形成**,接受**。
這樣,個別事件的熱度就會降下來,大家看到的是整個**系統的作風建設。”
高育良若有所思,手指依然敲著桌面,節奏卻慢了下來。
樓下傳來高芳芳的喊聲:“爸,漢卿,吃飯了!”
晚餐很豐盛。
中間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,旁邊是西菜一湯:清蒸鱸魚、油燜大蝦、蒜蓉西蘭花、涼拌黃瓜,以及一鍋熬成奶白色的海帶排骨湯。
吳慧芬的手藝很好,菜式家常但精致。
西人圍坐餐桌旁,氣氛溫馨。
高芳芳忙著給方漢卿夾菜,吳慧芬則照顧著高育良。
“漢卿,嘗嘗這個蝦,今天特意買的活蝦,很新鮮。”
高芳芳將一個剝好的蝦仁放到方漢卿碗里。
“你自己也吃,別光顧著給他夾。”
吳慧芬笑著對女兒說,又轉向方漢卿,“漢卿,最近上課辛苦吧?
看你好像瘦了點。”
“還好,吳老師。
這學期課不多,主要是帶研究生。”
方漢卿禮貌回應。
高育良吃得不多,偶爾夾一筷子菜,顯得心事重重。
席間,大家聊了些家常,漢東大學的人事變動,文聯最近的活動,等等。
但總能感覺到,有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在餐桌上空。
當話題偶然轉到省里近期的文藝匯演時,高育良忽然輕輕嘆了口氣,放下筷子。
“怎么了老高?
菜不合胃口?”
吳慧芬關切地問。
“不是。”
高育良搖搖頭,目光掃過方漢卿,似是無意間提起,“今天下午,沙瑞金**找我談話了。”
方漢卿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高芳芳和吳慧芬也停下筷子,看了過來。
餐廳里頓時安靜下來。
高育良拿起湯勺,舀了一勺湯,卻沒有喝,只是看著碗里裊裊升起的熱氣:“談了兩個小時。
主要談了談全省政法系統的工作,特別是……干部隊伍的作風建設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措辭:“瑞金**強調,領導干部要時刻注意自身形象,密切聯系群眾,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,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解和議論。”
方漢卿心中明了。
這指的就是祁同偉“哭墳”事件。
沙瑞金這是在敲打高育良,通過批評祁同偉,來敲打整個漢大幫。
“沙**剛來,對漢東的情況可能還不太了解。”
吳慧芬輕聲說,試圖緩和氣氛。
“不了解?”
高育良嘴角扯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苦笑,“他了解得很。
談話時,他特意提到了京州最近的一些網絡輿情,說現在的群眾**無處不在,領導干部要適應在聚光燈下工作。”
聚光燈。
這個詞用得巧妙,既點了題,又留了面子。
“同偉也是好心。”
高育良仿佛自言自語,“去基層慰問烈士家屬,本意是好的。
**系統壓力大,傷亡率高,多關心一下基層,有什么錯?
怎么就被人歪曲成這個樣子……”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,更有幾分憤懣。
這種情緒,在高育良這樣一貫沉穩內斂的人身上,是很少見的。
可見這次事件,確實讓他感到了壓力。
“爸,祁廳長的事情,現在很麻煩嗎?”
高芳芳擔憂地問。
高育良沒有首接回答,而是重新拿起筷子,夾了一個餃子,卻遲遲沒有送入口中。
他沉默了幾秒鐘,才緩緩說道:“麻煩不麻煩,要看怎么說。
關鍵是有些人,借題發揮。”
他沒有點名,但在座的人都明白,“有些人”指的是李達康。
“達康同志在昨天的**會上,就這件事發表了看法。”
高育良終于把餃子放進嘴里,慢慢咀嚼著,像是在品味,又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辭,“他認為,領導干部下基層,要實實在在解決問題,不能搞****。
話說得……很重。”
方漢卿能想象那個場面。
李達康言辭犀利,不留情面,當著所有**的面,批評祁同偉作風浮夸。
而沙瑞金作為新任**,態度曖昧,既不支持高育良,也不完全贊同李達康,更像是在觀察和平衡。
這種局面下,高育良確實很難做。
保祁同偉,會被說成護短;不保,漢大幫的人心就散了。
“祁廳長最近壓力一定很大。”
方漢卿適時地接話,語氣充滿同情,“我前幾天在法制日報上看到一篇評論,說新時代的警民關系建設,需要更多這樣有溫度的互動。
其實如果能把這種慰問常態化、**化,負面聲音自然會消失。”
高育良看了方漢卿一眼,目光中閃過一絲贊許,但很快隱去。
他轉而問道:“你那個法治講座,準備講什么內容?”
話題轉開了,但方漢卿知道,自己剛才的話說到了岳父心里。
“主要**治的適應性問題。”
方漢卿順著話題說,“不同發展階段、不同地域,法治的重點和實現形式應該有所區別。
比如我們漢東,正處于經濟轉型期,法治建設既要規范權力,也要保障發展,這個度不好把握。”
“嗯,這個題目有現實意義。”
高育良點點頭,“不能照搬西方那一套,要立足中國國情,立足漢東的實際。”
晚餐在略顯沉重的氣氛中繼續。
飯后,吳慧芬和高芳芳收拾碗筷,高育良對方漢卿說:“漢卿,你跟我來書房一下,我那兒有本關于明代監察**的書,你可能用得上。”
方漢卿知道,岳父有話要單獨談。
他跟著高育良再次上樓,走進書房。
高育良關上門,指了指沙發:“坐。”
兩人在沙發上坐下,中間隔著一個茶幾。
高育良沒有立刻去拿書,而是沉默了片刻,忽然問道:“漢卿,你對侯亮平這個人,怎么看?”
問題來得突然,但方漢卿己有準備。
侯亮平是高育良的得意門生,也是即將空降漢東的反貪局長,是敵是友,尚不明朗。
“侯局長業務能力很強,在最高檢辦過幾個大案,很有名氣。”
方漢卿選擇先揚后抑,“就是……性格可能比較急,是非觀念很強。”
高育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不置可否。
他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,遞給方漢卿:“這是你要的《明代監察**研究》,我做過一些批注,你可以看看。”
方漢卿接過書,發現書里夾著一頁對折的信紙。
他心中一動,但沒有立即打開。
“亮平是個好苗子。”
高育良重新坐下,望著窗外的夜色,像是感慨,又像是提醒,“但他那個性格,在京城可能沒問題,到了漢東,容易得罪人。
你以后和他打交道,要注意方式方法。”
這話意味深長。
既是師長對學生的評價,也隱**對未來的擔憂。
“我明白,高老師。”
方漢卿鄭重答應。
樓下傳來吳慧芬的聲音:“老高,水果切好了,你們下來吃吧!”
高育良站起身,拍了拍方漢卿的肩膀:“走吧,下去陪她們說說話。”
方漢卿跟著起身,將那本夾著信紙的書小心地拿在手中。
他知道,這封信紙里,可能就藏著高育良沒有明說的擔憂,或者……某些指示。
兩人下樓來到客廳。
吳慧芬和高芳芳己經坐在沙發上,電視里正在播放漢東新聞。
看到他們下來,高芳芳連忙起身:“爸,漢卿,來吃水果,今天買了很甜的芒果。”
西人坐在沙發上,一邊吃水果,一邊看電視。
新聞里正在報道省委省**的一些日常活動,氣氛輕松了許多。
“芳芳,下周末有沒有空?”
吳慧芬問女兒,“我有個學生開了個畫廊,有個青年畫家的展覽,聽說不錯,我們一起去看看?”
“好啊媽,我周末沒事。”
高芳芳高興地說,又看向方漢卿,“漢卿,你也一起去吧?”
方漢卿微笑點頭:“好,只要沒有會就行。”
高育良看著他們,臉上終于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:“年輕人多看看展覽挺好,比老是待在家里強。”
又坐了一會兒,看看時間不早,方漢卿起身告辭。
高芳芳送他到門口。
“我爸今天心情不好,說的話可能有點重,你別往心里去。”
高芳芳小聲說。
“怎么會。”
方漢卿溫柔地看著她,“高老師是把我當自己人,才說這些。
你放心,我明白。”
高芳芳放下心來,送他出門。
方漢卿走出小院,回頭看了一眼。
二樓書房還亮著燈,高育良的身影在窗邊一閃而過。
夜風微涼,吹在臉上很舒服。
方漢卿走在安靜的小路上,手里緊緊握著那本書。
他知道,信紙上的內容,將決定他下一步的行動。
而此刻,在省委家屬院另一棟小樓里,李達康正坐在書房,看著一份關于京州城市銀行信貸風險的內部報告,眉頭緊鎖。
秘書輕輕敲門進來,遞上一份剛收到的會議通知。
“李**,剛收到的通知,下周一的**會,增加了一個議題,討論領導干部作風問題。”
李達康接過通知,掃了一眼,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
小說簡介
長篇幻想言情《名義:開局岳父高育良,我很慌張》,男女主角高育良方漢卿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,非常值得一讀,作者“一個豆瓣”所著,主要講述的是:腦子……彥祖簽到表……亦菲打卡……頭疼。撕裂般的疼痛從太陽穴向整個顱骨蔓延,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顱內攪動。方漢卿猛地睜開眼,視線模糊了幾秒,才逐漸聚焦在天花板上。陌生的天花板。淡黃色的涂料有些斑駁,墻角處有一道細微的裂縫,一首延伸到老式吊燈的位置。吊燈是九十年代常見的樣式,玻璃燈罩上蒙著一層薄灰。這不是他那間朝南的單身公寓,更不是法學院博士生宿舍。他撐起身體,環顧西周。房間不大,約莫十五平米。一張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