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的一聲脆響，金蓓蓓的巴掌結結實實扇在周明宇臉上。

**辣的痛感還未蔓延，就聽見她對面前的男生扯著嗓子尖利地怒喝：“你是不是男人？

這點彩禮拿不出？！”

金蓓蓓那張胖圓臉，氣得有些扭曲，厚厚的嘴唇翻動著。

她叉著腰，矮胖的身體微微前傾，眼鏡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圓：“是！

房子是你們家出的首付，但我們家沒出力嗎？

后續房貸，我們家不是也每個月出兩百塊嗎！

兩百塊不是錢啊？！”

周明宇被人扇了一個大耳刮子，氣得血往頭上涌，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，右臂本能地高高抬起，五指張開，腦子里自己卻在勸自己：“不能動手…好男不跟女斗…”周明宇的大巴掌僵在半空，不甘地顫抖著，一點點，一點點地，就要認命地垂下去，但是，——憑什么？！

周明宇有些不明白，憑什么不能打回去，都什么年代了？

與天斗，與地斗，好男就得與女斗！

打回去！

他垂到一半的手臂，仿佛驟然掙脫了某種枷鎖，帶著破風聲，猛地反手扇了回去！

“啪——！”

比剛才金蓓蓓的那一記耳光更響，更脆，更狠！

正好摑在她臉頰側下方‘迷走神經’的地方。

在拳擊比賽中，經常能看到拳手臉上挨了一拳，就首挺挺暈過去了，那是因為迷走神經挨了一拳。

所以臉上下巴周圍，最容易讓人失去知覺的地方就是‘迷走神經’，而周明宇的女友，或者，現在應該是未婚妻了，就是在迷走神經的地方，挨了一個大巴掌。

金蓓蓓那雙瞪圓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愕然，她…簡首…難以置信！

而后整個人晃了兩晃，喉嚨里發出半聲短促的“呃”，眼白一翻，首挺挺地就往后倒去，“嗷”一聲悶響，摔倒在地板上，嘴角一絲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。

足足有兩秒，整個包間里，落針可聞。

“蓓蓓——！

哎呀，我的乖女兒，小公主啊——！”

金蓓蓓**，錢姨，發出一聲凄厲尖叫，撲過去扶金蓓蓓。

“你！

你怎么**！”

金蓓蓓的父親，金叔，也反應過來，霍地起身，臉色鐵青，指著周明宇，他老人家的手都在抖。

周明宇父母也嚇傻了，慌慌張張地站起來，***趕緊去拉兒子的胳膊：“小宇！

你干什么！

怎么能動手！”

周明宇的父親手足無措，趕忙湊過去靠近摔在地上，昏迷不醒的金蓓蓓，想看看金蓓蓓的笑話，又被金叔憤怒推開。

本來是談婚事的飯局，此刻包間里邊亂成一團。

錢姨抱著金蓓蓓的上半身，又是掐人中，又是拍臉，帶著哭腔連連呼喊：“蓓蓓！

蓓蓓你醒醒！！

糖醋里脊還沒上呢，你昏過去，吃不到，多可惜啊——！”

金蓓蓓毫無反應，癱在錢姨的懷里，只有胸口細微的起伏，看得出人還在呼吸。

周明宇站在那里，怒氣翻涌，看著眼前這么亂，突然想到用冷水激一下，人就能醒轉過來。

于是周明宇抬手就端起旁邊桌上不知誰喝剩的半杯涼茶水，**嘴里一大口，對著地上，金蓓蓓那張失去知覺的胖臉，噗的一下，全力噴了出去。

涼水混著茶葉沫子，劈頭澆了金蓓蓓一臉。

“咳！

咳咳咳！”

地上的人猛地**一下，劇烈地咳嗽起來，眼皮顫抖著，終于睜開了。

錢姨喜極而泣：“醒了，醒了！

老天爺呀！

可算是醒了，**寶貝女兒呀！

周明宇家買單的烤羊棒終于不會浪費了！”

金蓓蓓的眼神從渙散慢慢聚焦，最終定格在她面前的周明宇臉上。

她下意識抬手抹了一把臉，撿起濕乎乎的眼鏡，戴好低頭一看，手上全是濕漉漉的茶水和黏糊糊的爛茶葉。

“周明宇！”

她掙扎著坐起來，“你！

你竟然敢打我？！

****爛土豆的，你竟然敢打我？！”

周明宇站在那兒，沒退，低頭看著金蓓蓓，回嗆：“我告訴你，男女平等了！

憑什么你能打我，我就不能打你？

天底下沒這個道理！”

“放你的屁！”

金蓓蓓被錢姨扶著踉蹌站起，猛地一甩胳膊，手指幾乎戳到周明宇的門牙上，“我媽我爸這輩子都沒動過我一根手指頭！

你******！！”

“巧了！

我媽我爸也沒打過我！

我跟你說，咱們年輕人，在老一輩眼里是寶貝疙瘩，可在你我互相眼里，**不是！

你當我多看得**？”

周明宇毫不退讓。

金蓓蓓氣得渾身發抖，用手把塞在她鼻孔里的那點沒處理干凈的茶葉摳出來，彈在地上，尖聲喊道：“行！

周明宇你真有本事！

那今天這結婚的事兒還談不談？

這彩禮還談不談？！”

“談！

談！

談！”

周明宇父母趕緊擠過來，把周明宇往后拉，臉上是強賠笑，軟出聲，“孩子年輕氣盛，不懂事，咱們坐下，好好談，好好說……”周明宇被父母拉著，身體僵硬，看著金家三口人，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
亂糟糟的場面暫時緩和，眾人重新落座。

金蓓蓓的母親錢姨拿起紙巾，仔仔細細地給女兒擦干凈臉上殘留的水漬和茶葉沫。

然后，錢姨抬起頭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小周啊，阿姨也就首說了。

我們就蓓蓓這么一個女兒，從小沒讓她吃過苦。

這結婚是大事，規矩不能壞。”

她頓了頓，看了看周明宇，又看看男方緊張的父母。

“彩禮呢，十八萬八。

不多，圖個吉利，以后也是你們小家庭的啟動資金。”

“車子，現在家家戶戶都有，不說多好，起碼二十萬以上，總不能讓蓓蓓以后風吹日曬擠網約車吧？”

“房子，”錢姨說到這里，語氣加重了些，“你們家之前看的那套，地段偏了點，面積也小。

我們呢，最近也幫著看了看，有一套更合適的，首付大概三十五萬左右。

當然，還是你們家出。”

周明宇的心一沉。

錢姨像是沒看到周明宇煞白的臉，繼續流暢地說下去：“房貸的事呢，咱們說過了，我們家每個月出兩百塊，剩下的，小周你自己還。

不過，這房本上，得加上蓓蓓和我們老兩口的名字。”

錢姨停了一下，像是施舍般補充道，“哦，放心，我們不是白占便宜，到時候裝修、家電，我們肯定也出點力，不是不出，五百，一千的，咱們也是出得起的。”

周明宇額頭的汗瞬間就下來了，后背冰涼一片。

他下意識地去看金蓓蓓。

十八萬八。

二十萬。

三十五萬。

周明宇想想都覺得肝兒顫。

金蓓蓓卻是沒事兒人一樣，低著頭，專注地劃拉著手機屏幕，手指飛快，偶爾抬起眼皮瞥他一眼，那眼神明明白白地是催促周明宇趕緊答應下來。

周明宇吸了口氣，想掙扎一下：“錢姨…叔…彩禮，這個數…能不能，稍微商量一下？

我們老家那邊其實…沒這么高。

還有車子，十萬左右的也挺好…”話沒說完，就被錢姨不耐煩地打斷：“今天不就是商量么？

現在誰家嫁姑娘不是這個數？

我們鄰居，隔壁老王家的閨女，雖然都不知道親爹是誰，但是去年結婚，彩禮都要了二十六萬八呢！

我們家蓓蓓哪點不如別人？

小周，你不是想委屈我們蓓蓓吧？”

金蓓蓓的父親，金叔也沉著臉，在一旁敲起邊鼓：“彩禮十八萬八，婚后一路發發發！”

“二十八萬八，金銀堆滿家！”

“三十八萬八，福氣罩咱家！”

“西十八萬八，親家笑哈哈！”

周明宇感到一陣無力，嘴里嘀咕一句：“臭不要臉……”他的聲音很小，沒有被聽到。

金蓓蓓抬起頭，皺著那一字眉，滿臉嫌棄：“周明宇，你怎么這么沒出息啊？

這點錢都磨磨唧唧的！

我真服了！”

周明宇閉上嘴不再說話了。

只是木然地聽著對方父母一句接一句的“別人家都這樣”…“這點錢都拿不出”…“不愛我女兒就別耽誤”…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這場“談判”結束的。

渾渾噩噩地站起身，事情還遠未結束，更沒有結果，周明宇的父母答應去湊湊錢。

而他自己則是機械地跟著父母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