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引路燈的詛咒
說咱這地界啊，有個老規矩。
啥規矩呢？就是家里老人快不行的時候，得在床頭點一盞燈。這燈有講究，得用老棉籽油，燈芯是新棉花搓的，火苗子豆粒大小，不大不小，正正好。點上之后，就那么亮著，亮一天算一天，亮到啥時候算啥時候。
老輩人說，這燈叫引路燈。燈亮著，人就還有口氣；燈滅了，那就該走就走了。
這話聽著邪乎是不是？但咱這十里八鄉的，都認這個理兒。為啥？因為這燈不是點給活人看的，是點給**爺看的。燈亮著，說明陽壽還沒到頭，**爺見了這燈，就知道這人還有牽掛沒放下，就不急著收。等燈滅了，陽壽盡了，**爺才派人來領人。
當然，這都是老輩子的說法，信不信的，咱先擱一邊兒。
今兒個我要講的這個事兒，就是跟這燈有關的。
咱村有個叫劉根生的，今年四十出頭。
要說這人，打小就不是省油的燈。**走得早，他娘一個人把他拉扯大，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，那就不用提了。反正后來劉根生娶了媳婦，兩口子一個德行——好吃懶做，尖酸刻薄。
這媳婦叫王巧云，嘴皮子利索得很，成天在劉根生耳邊嘀咕：你看看咱娘，躺在床上動彈不得，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，這得啥時候是個頭啊？咱家那幾畝地，刨去農藥化肥，能剩幾個錢？還不夠給她抓藥的！
先說這劉根生是咋待***。
每天早上，王巧云起來做早飯，熬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面粥。粥好了，她先盛兩碗端桌上，自己一碗，劉根生一碗。剩下鍋里那點稠的，她拿勺子刮巴刮巴，倒進碗里，蓋上蓋子，放灶臺上溫著。
這碗是給老**留的。
可啥時候端過去呢？不一定。得看劉根生心情。心情好了，吃完飯罵罵咧咧地端過去；心情不好，碗就擱那兒涼著，涼到晌午才想起來。
老**在床上躺著，喊也喊不動，爬也爬不起來。有時候渴得嗓子冒煙，喊"根生啊，水"，喊了半晌沒人應。好不容易劉根生進來了，黑著臉，把水碗往床頭一擱，水灑了一枕頭，老**連句謝都不敢說。
王巧云更不是東西。
有一回，老**拉了褲子在床上，王巧云捂著鼻子進去，一看那被褥，臉都綠了。她沒給老**換，出去把劉根生拽進來，指著床上的老**說："你看看**，干的這是啥事！我不伺候了，愛咋咋地！"
劉根生當時正在院子里劈柴，聽見這話，掄著斧頭就進屋了。他把斧頭往床邊一杵，指著***鼻子罵："你老糊涂了？拉床**也不嫌丟人！我伺候你伺候得夠夠的了，你還想咋的？"
老**那時候病得連話都說不利索，只能躺在床上嗚嗚地哭。
那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，淌到枕頭上，浸濕了一**。
王巧云站在門口，嘴角撇著，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出好戲。
村里人看在眼里，都在心里罵：這還是人嗎？
老支書王德福有回實在看不下去了，拐到劉根生家門口，喊住他說："根生啊，那是**，親娘。你爹死的時候她才三十來歲，多少人說媒讓她改嫁，她不肯，非要一個人拉扯你。你小時候發高燒，她抱著你走了十里地，腳底下的血泡都不帶停的。你咋能這么待她？"
劉根生站在那兒，叼著煙，聽完嘿嘿一笑："王叔，您不知道，我家的事兒您不清楚。我娘這病，治也治不好，就是熬日子。我有啥辦法？我也難啊。"
王德福氣得直哆嗦，拐棍往地上一戳："你難？你天天吃飽了蹲墻根曬太陽，你難啥？"
劉根生翻了個白眼，扭頭就走了，把王德福晾那兒。
2 停藥的算計
王德福回去跟老伴兒念叨這事兒，老伴兒嘆了口氣："那老**也是命苦，養了這么個兒子。老天爺睜著眼呢，遲早有報應。"
要說劉根生小時候，他娘可不是這么對他的。
那時候**剛死，他才八歲。他娘一個人種著那幾畝薄地，起早貪黑地干。農忙的時候，天不亮就下地，晚上月亮升起來了才回家。回家第一件事，就是去灶上看看，給劉根生留的飯還在不在。
有一年冬天，劉根生發高燒，燒得說胡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