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窗外曬進來的太陽直直照在臉上，有點刺眼。
我在病房里躺了足足三十四天，幾乎沒見過這么亮的光，白天窗簾也被拉得嚴嚴實實，說是醫生叮囑別讓陽光晃著眼睛，現在陽光一下子撲在臉上，暖烘烘的，我卻覺得從后背一路往上冒寒氣。
我把腦袋輕輕靠在車窗玻璃上，車子經過減速帶就抖一下，震得肩膀上那塊還沒完全好的地方隱隱抽痛，可這點疼算不得什么，跟前陣子在急診室里那種鉆心的疼相比，現在就跟被小蟲咬了似的。
開車的是我女兒沈曼莉，今天她穿了一件米色的薄風衣，里面配了條碎花連衣裙，頭發前兩天剛去理發店燙過，小卷順著臉頰垂下來，車廂里彌漫著她那瓶香水的味道，甜甜膩膩的，時間一長就有些發悶。
“媽，您氣色還是差點兒。”沈曼莉一邊盯著前面的路一邊說，“回去我給您煲個湯，冰箱里不是有排骨嘛，還有兩只**雞，都是我前幾天特意買的，您別舍不得吃，得好好補一補。”
我沒搭腔，只是偏過頭看著窗外，路邊一排排梧桐葉子已經泛黃，一串串地垂在枝頭，秋風一吹就嘩啦啦抖動。
沈曼莉見我不吭聲，又接著說：“對了媽，我和韓磊商量好了，下個月趁著年假，打算自駕去趟黔東南，那邊這個時候梯田和苗寨可好看了，路上慢慢開，也不費勁。”
我還是沒開口。
她頓了下，聲音壓得低了些：“就是最近手頭有點緊，您也清楚，我們剛把舊房子換成現在這套，房貸壓力大，您每個月退休工資不是有九千五嘛，在家里也用不了多少，要不這月先借我九千？就這個月，等下個月發了年終獎我就寬裕了。”
車廂里一下子靜下來。
只有空調吹出的風呼呼地轉，聽著像誰在旁邊長嘆。
三十四天。
我在醫院里整整住了三十四天，我兒媳葉青，一共陪了我三十三天，唯一缺的那一天，是她自己燒到三十八度七，我堅持不讓她再往醫院跑。
而我親閨女沈曼莉，是今天出院才來接我，車子還沒到小區門口，先張口就提要九千塊錢。
太陽還是那樣刺眼，可我身上那點被曬出來的熱乎勁兒，好像一瞬間全散了。
我閉上眼睛，腦子里轉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