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過一次。
五十三歲，出租屋里，沒人送終。
弟弟嫌我是累贅，小妹說我這輩子沒出息。
可我一個人，養了全家三十年。
重活一回，我，誰也不伺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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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被凍醒的。
后腦勺磕在床板上，疼得猛地睜眼。頭頂一盞拉線白熾燈，燈泡上落滿灰。鼻子里灌進蜂窩煤、大白菜和洗衣皂的味道——**樓過道里永遠散不掉的潮氣。
我愣住了。
手。我盯著自己的手。不是五十三歲青筋暴起、指節變形的手，而是年輕的、粗糙但有力的手。
床頭柜上一只搪瓷缸子，印著“抓**促生產”的紅字，缸沿磕掉好幾塊漆。旁邊的日歷——1980年，11月17號。
我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。
1980年，我二十四歲這年。媽還沒退休，**名額還沒定下來。
“念秋！死丫頭，起來做飯！”王桂蘭的聲音從外屋炸過來。上輩子這聲音使喚了我幾十年。
這輩子，我坐在床上，一動沒動。
“許念秋！你聾了？！”門被一把推開。王桂蘭圍著圍裙站門口，手里攥著鍋鏟。她四十八歲，頭發還沒全白，臉上是常年車間站班留下的刻板紋路。
“大清早魔怔了？趕緊起來，**和建國等著吃飯呢。念冬還沒起，順道叫她一聲。”
順序從來沒變。做飯是我的事，叫妹妹是我的事，等吃飯的永遠是爸和弟弟。
廚房在過道盡頭，各家蜂窩煤爐子排一溜，鋁鍋搪瓷盆摞在一起，張嬸家腌菜缸挨著我家煤球堆。我熱上棒子面粥，煮上雞蛋。許建國披著軍大衣晃出來，二十歲的大小伙子，發蠟抹得锃亮，腳蹬一雙不知哪來的皮鞋。
“姐，雞蛋好了沒？我約了人。”
約了人。上輩子我知道——跟人倒騰電子表、錄音機，投機倒把，最后被抓進去蹲了三個月，還是我到處求人撈出來的。
我得忍。不是認命，是在等。這個月底媽要正式提交退休申請。廠里的****是職工退休，可由一名直系子女**。上輩子這名額給了念冬，我連爭的念頭都沒起過。
這輩子不一樣了。那個名額，是我的。
一家人圍著八仙桌坐下。念冬還沒起，沒人催她。
爸喝著粥說：“念秋，這月工資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