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生死兩茫茫，不思量，自難忘。
千里孤墳，無處話凄涼。
縱使相逢應不識，塵滿面，鬢如霜。
夜來幽夢忽還鄉，小軒窗，正梳妝。
相顧無言，惟有淚千行。
料得年年腸斷處，明月夜，短松岡。
——蘇軾《江城子·乙卯正月***夜記夢》
第 1 章守墓十年
我盯著那塊石碑看了整整十年。
碑上刻著「愛妻林雅之墓」，右下角有一行小字：「生于一九九五年，歿于二零一五年」。照片上的她還在笑，眉眼彎彎，梨渦淺笑，像是下一秒就要喊我回家吃飯。
可我知道，我的夢快醒了。
「又在發愣？」身后傳來老張的聲音。他提著竹掃帚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，「今晚月色好，該去巡邏了。剛才西邊墳頭又有野狗在刨土，你上心點。」
我沒回頭，只是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碑面。十年風雨將其打磨得溫潤光滑，像她的皮膚。
「老張，」我忽然開口，嗓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，「你說，人死后會有魂魄嗎？」
老張遞煙的手頓在半空。他在這墓地干了三十年，送走七任守墓人，我是第八個，也是待得最久的一個。
「***魔怔了。」他點燃一支紅塔山，煙頭在夜色里一明一滅，「人都走了十年了，你得往前看。當年你可是名牌大學畢業，現在混成這副鬼樣子……」
「我每晚都能看見她。」我打斷他，手指摳進石碑的縫隙，「在小軒窗前梳頭，溫柔地問我飯吃了嗎。這十年，我全靠著這個夢活著。」
老張沉默了。山風吹過松林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「今晚的巡邏，我自己去。」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。那里有兩個深深的凹陷，是我十年跪出來的痕跡。
松林在月光下像一片黑色的海。我提著馬燈，走在蜿蜒的小路上。這條路我走了三千六百五十遍，每一顆石子在哪，我都記得清清楚楚，熟得不能再熟。
走到第七棵松樹下時，我忽然停住腳步。
樹洞里，有一點青光在閃。
那不是倒影。我當了十年守墓人，知道什么是磷火，什么是月光。那點光太干凈了，干凈得像她的眼睛。
我伸手去掏，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。
是一面銅鏡。
銅鏡背面刻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