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師先生，你欠我一個解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從床頭柜上順手帶走的。，用涼水拍了拍臉，坐到窗邊，把那張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。"顧文俊，北京天恒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律師。"、電話、郵箱，排版簡潔，紙質是那種很厚實的啞光白卡，拿在手里有分量。，閉上眼睛。，平時不管面對多復雜的案情，都能在半小時內理出一條主線。但今天這件事，她在腦子里捋了整整一宿，依然捋不順——癥結不在于事情本身，在于她沒有一個合適的法律框架可以套用。，最接近的大概是……她找了半天，發現確實找不到對應的條文，決定把這個念頭掐掉。，她需要一個說法。，她也說不太清楚。，蘇茯苓整了整襯衫領口，拿上包，打了一輛車。。電梯門一開，迎面是**落地玻璃和不銹鋼質感的接待臺，前臺小姐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藍色制服，笑容訓練有素。，和蘇茯苓工作的檢察院風格截然不同——檢察院是厚重的，是莊嚴感；這里是精準的，是一種刻意營造的距離感。，把氣息沉了沉。：講清楚，說明白，要一個說法。態度不失禮，立場不退讓。她做了這么多年檢察官，什么陣勢沒見過。一個律師，在她面前翻不出什么浪來。，她說："顧文俊律師。"
"請問您預約了嗎？"
"沒有。"她把名片放到臺面上，"請轉告他，蘇茯苓來了，關于昨晚的事。"
前臺愣了一秒，拿起電話。
蘇茯苓等了不到三分鐘，電梯門開了。
顧文俊走出來，西裝一如昨天的挺括，發型無可挑剔，步伐穩，神情平——和昨晨那個耳根有點紅的男人，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。他掃了她一眼，然后，做了一件讓蘇茯苓險些原地**的事：
他朝她微微頷首，用一種見到陌生客戶的語氣，說：
"蘇女士，請問有什么可以幫到您？"
蘇茯苓："……"
她在心里飛速運轉了三秒鐘——他到底是真的不記得了，還是在裝不記得？
不管是哪種，她都要更生氣。
二
顧文俊把她引到旁邊的洽談室，推開門，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蘇茯苓坐下來，把包放在腿上，直視他。"顧律師，我相信你知道我來找你為什么。"
"嗯。"
就一個字。蘇茯苓等他繼續，他沒繼續。
"那你有什么要說的？"
顧文俊沒有立刻開口，而是從西裝內袋里取出手機，解鎖，翻了幾下，把屏幕推到她面前。
蘇茯苓低頭看。
那是一張截圖——一筆轉賬記錄，金額不算小，對方賬戶名是**"禮遇服務公司"，備注一欄，用顧客最熟悉的那種隨手語氣寫著：
"幫我朋友送個驚喜，不用她知道。"
蘇茯苓盯著那行備注，看了大概五秒鐘。
然后，她感覺天靈蓋上有什么東西正在迅速升溫。
"冀嘉。"她聽見自己用一種極為平靜的聲音把這兩個字念出來。
"我猜是你朋友。"顧文俊收回手機，語氣和他剛才推過來的動作一樣，不急不緩，"她聯系了這家公司，委托對方在宴會廳幫她朋友制造偶遇，但對方顯然在執行環節出了一點……偏差。"
偏差。
蘇茯苓在心里把這個詞翻譯了一下。偏差的意思是：冀嘉花了一筆錢，讓人把她送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的套房。
"所以，"她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，"你拿到這個截圖，是怎么拿到的？"
"那家公司恰好和我的當事人有業務往來，這條記錄是附帶信息。"他停了一下，"我在你離開之后聯系了一下，查到了來龍去脈。"
蘇茯苓沉默了三秒。
她想發火，但她發現，在這件事里，顧文俊是受害者，她也是受害者，甚至冀嘉還是出于好意——就算那個"好意"有多么令人無語。她所有的氣，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出口。
這大概是她做檢察官以來，第一次發現自己的邏輯在情緒面前徹底失效。
顧文俊似乎也沒打算讓她繼續為難，把手機收回口袋，平靜地說："我的建議是，各退一步，既往不咎。這件事的起因不在于雙方任何一人，追責對誰都沒有實質意義。"
蘇茯苓看著他。
他說這話的語氣，和她在談一般性法律咨詢事項時聽到的那種，一模一樣：冷靜，專業，不帶一點私人情緒。
她不知道這讓她更生氣，還是莫名地，松了一口氣。
"既往不咎。"她把這個詞重復了一遍，像是在確認，"你就這么打算的？"
"你有更好的方案？"
蘇茯苓想了三秒，沒有。
"好。"她站起來，拿上包，"那就算了。"
顧文俊也站起來，把洽談室的門開了。
三
大堂的空調風很大，蘇茯苓走出洽談室，朝電梯方向走去。
步伐很穩，背脊很直。在走廊的玻璃里，她看見自己的倒影——襯衫、西褲、公文包，一副無懈可擊的職業形象，看不出分毫昨夜的狼狽。
她在心里給自己打了個及格分。
處理得還行。
按下電梯按鈕，等待的三秒鐘里，她下意識摸了摸左耳——
耳垂，空的。
蘇茯苓的手頓了一下。
那只耳環。
她在電梯里站了大概有十五秒。她按了三樓，又按了取消。按了關門，又按了開門。電梯在一樓紋絲不動，門開著，像是在等她拿定主意。
她拿不定。
那只耳環是外婆臨終前從自己耳垂上摘下來塞給她的，銀的，小小一只，樣式很舊，不值什么錢。蘇茯苓戴著它已經七年，沒有一天摘下來過。
她知道它落在哪里。
1908號。顧文俊的套房。他現在已經退房了，那個耳環可能在前臺的失物招領，可能在床頭柜夾縫里，可能在——
她走出電梯。
大堂里，顧文俊站在前臺旁邊，正在和前臺說什么，側對著她，垂眸，神情平靜。像是在交代工作上的事，也像是在等什么。
蘇茯苓走過去，在他身后開口，聲音比自己預期的穩："顧律師。"
他轉過身來，看著她，沒有說話，等她說。
蘇茯苓維持著表情，一字一頓："我昨天，可能落了一件東西。"
顧文俊看了她一秒，沒有追問是什么，只說："我知道。"
蘇茯苓的節奏停了一拍。"你——"
"我已經托前臺統一處理了。"他從口袋里取出一張取件條，遞給她，"憑這個去前臺認領。"
蘇茯苓低頭接過那張紙。取件條上寫著失物描述，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，是鋼筆寫的。
她把那張紙捏在手里，抬起頭，剛好對上他的視線——
然后兩個人同時轉開眼睛。
蘇茯苓去了前臺，領到了一個小信封。打開一看，銀耳環安安靜靜躺在里面，一點沒彎，一點沒損。
她把信封攥在手心里，走向大堂玻璃門。
背后什么動靜都沒有，她沒有回頭。
直到推開玻璃門的瞬間，她鬼使神差地扭了一下脖子，透過玻璃門的反光向里看——
顧文俊正好從前臺抬起頭來。
兩個人的目光，在玻璃門的淺淺倒影里，對上了。
只有一秒。
各自移開。
蘇茯苓走進外面的陽光里，一只手攥著裝耳環的信封，步伐和來時一樣穩，一步一步，走進人來人往的國貿街頭。
她沒有回頭。
但那一秒的對視，她記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