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際會展中心的穹頂灑下冷色調燈光，將拍賣大廳映照得如同海底宮殿。

蘇曉坐在媒體席第三排，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機邊緣。

作為《財經前沿》的資深調查記者，這種藝術品拍賣會本不該由她負責——首到主編神秘兮兮地塞給她邀請函。

"壓軸拍品絕對值得你跑一趟。

"主編意味深長的笑容讓她隱隱不安。

"接下來是第37號拍品，青年藝術家林陌的抽象油畫《破碎星空》，起拍價八十萬元。

"蘇曉的鋼筆啪嗒掉在地上。

展臺上，那幅120×80cm的油畫在射燈下泛著幽藍光芒。

狂亂的黑色筆觸撕裂鈷藍色塊，如同夜幕被利爪撕開裂縫，卻在右下角藏著一顆用銀箔點綴的、幾不可見的星星。

她的呼吸凝固了——這分明是她大西那年，熬了三個通宵畫給寧遠的生日禮物。

"一百萬。

"低沉的男聲從VIP區傳來。

蘇曉猛地轉頭，只看到一個線條冷峻的側臉。

男人身著鐵灰色三件套西裝，舉牌的手指修長，腕表在袖口若隱若現——百達翡麗Ref.5002，她剛在財經版校對過的款式，價值一套豪宅。

"一百五十萬！

"后排傳來競價。

"兩百萬。

"灰西裝男人紋絲不動。

拍賣師聲音開始發抖："兩百萬一次！

寧氏集團寧總出價兩百萬！

"媒體席瞬間騷動。

蘇曉的指甲陷入掌心。

寧總？

寧氏集團新任掌門人寧致遠？

那個從不接受專訪的商業神話？

槌音落定的剎那，她終于看清VIP區轉身離場的男人。

五年時光將那個穿洗白牛仔褲的男孩雕刻成了陌生的模樣：眉骨更高了，下頜線像被冰鑿削過，曾經盛滿笑意的眼睛如今如同兩潭凍住的墨水。

"蘇曉！

**！

"同事推著她起身，"趁交割時堵人！

"走廊的射燈過于明亮，蘇曉在拐角處險些撞上一堵人墻。

雪松混著廣藿香的氣息撲面而來，她踉蹌后退時，對方單手虛扶了她的肘部，又迅速收回。

"抱..."抬頭瞬間，她的聲帶像被無形的手掐住。

寧致遠比她記憶中高出半個頭，此刻正垂眸看她，睫毛在冷白皮膚上投下兩道陰翳。

他的領帶夾是簡約的隕石造型——大二那年她在天文館禮品店買的廉價款。

"蘇記者。

"他的視線掃過她胸前的媒體證，聲音像被砂紙磨過，"借過。

"這個稱呼讓蘇曉胃部抽搐。

她機械地按下錄音筆："寧總為何高價拍下無名畫家的作品？

""商業策略。

"他松了松領帶，露出鎖骨處一道月牙形疤痕——那是她二十歲生日時，兩人在民宿打鬧撞到桌角的紀念。

"這幅畫的星空構圖很特別...""失陪。

"寧致遠打斷她，保鏢己經隔開通道。

擦肩而過時，蘇曉注意到他后頸的發際線處有個暗紅色小痣，正隨著肌肉繃緊微微顫動。

"寧遠！

"她鬼使神差喊出這個名字。

男人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但最終沒有回頭。

回到雜志社己是深夜。

蘇曉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資料：寧致遠，28歲，斯坦福商學院輟學。

五年前其父寧浩游艇***后緊急接手家族企業，三年內將寧氏市值從200億推到650億。

本月剛完成對趙氏地產的惡意**...鼠標滾輪繼續下滑，突然停在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。

照片里寧致遠站在墓園雨中，左手無名指上戴著枚素圈銀戒——正是畢業旅行時她在清邁夜市花300泰銖買的那對。

而今天拍賣會現場，那根手指空空如也，只剩一道淺白戒痕。

主編突然推門而入："剛收到消息，寧氏集團在**趙氏過程中涉嫌財務造假。

"他拍下一份檔案袋，"你大學不是和寧致遠同校嗎？

這專題交給你了。

"檔案袋滑出一張老照片：二十歲的寧遠在辯論賽奪冠后，笑著將獎杯遞給臺下拍照的蘇曉。

照片邊緣被她當年用熒光筆涂了一顆小星星。

窗外霓虹閃爍，蘇曉摸到鎖骨間的項鏈墜——里面藏著寧遠送她的隕石碎片。

此刻它正隨呼吸起伏，像一顆正在墜落的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