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小白蹲在廁所隔間里，把重修費催繳單折成紙飛機。

屏幕上跳出的網貸廣告泛著幽幽藍光，像午夜墳地的磷火——他上周剛因《民俗學概論》掛科被輔導員約談，此刻手機屏保還停留在"殯葬專業就業率100%"的諷刺推送。

"喂？

王哥真不能寬限兩天？

"他壓低聲音給**攤老板打電話，后頸貼上冰涼的瓷磚，"下個月發**的錢一定...什么？

攤位被**端了？！

"紙飛機"嗖"地扎進蹲坑。

沖水聲里混著樓管阿姨的咒罵："306室的！

再往馬桶扔**符紙就扣你們德育分！

"江小白盯著掌心被貓抓破的傷口，突然發現結痂的形狀像條扭曲的蛇。

路燈在潮濕的柏油路上投下黏膩的光暈。

電線桿上的A4紙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，"陰陽便利店"的"陰"字缺了右耳刀，像被削掉半邊腦袋的鬼影。

**啟事底端洇著暗紅污漬，他湊近細聞的瞬間，后頸突然落下一滴水——分明是晴夜，哪來的雨？

導航在距離目標200米時開始**。

電子女聲用《大悲咒》的調子吟唱："前方經過亂葬崗，建議右轉前往**道。

"江小白按滅手機屏，卻看見黑屏上映出張模糊的女人臉，發髻上插著支血玉簪子。

"見鬼！

"他踉蹌撞上垃圾桶，驚飛三只綠眼烏鴉。

腐臭味中混著縷槐花香，像奶奶下葬時棺木里撒的干花。

等回過神來，己站在死胡同盡頭的白燈籠下——紙糊的燈罩裂了道口子，如同被利爪撕開的喉嚨。

自動門"叮咚"響起的剎那，寒意順著尾椎骨爬上天靈蓋。

貨架間飄著幾個半透明的身影：穿藍布衫的老頭正把冥幣塞進驗鈔機，旗袍女人用長指甲戳弄關東煮的魚丸，還有個無頭鬼把促銷海報往脖子上比劃。

"簡歷。

"收銀臺后傳來玉石相擊的脆響。

扎高馬尾的姑娘正在擦拭青銅算盤，五帝錢綴成的流蘇垂在鎖骨間。

江小白注意到她工牌上的名字：林九笙，比墓碑刻字還蒼勁三分。

"那個...我是來應聘夜班...""八字。

"算珠"啪"地卡在坎位，林九笙抬眼時瞳孔閃過金芒："戊寅年癸亥月丙戌日？

難怪野貓撓你——純陽血可比貓糧**。

"江小白后退半步撞上促銷堆頭，"買一送一"的泡面包裝泛著尸斑似的青灰。

生產日期印著"癸卯年七月半"，配料表首位赫然是"彼岸花粉"。

價簽更驚悚：黃泉路**：買一送一=黃泉路莫獨行"試用期七天，時薪用這個結算。

"林九笙拋來枚雕著饕餮紋的銅錢，"包三餐，但別吃冰柜第三層的東西。

"他接住銅錢的瞬間，指尖傳來灼痛。

錢幣內圈滲出暗紅銹跡，竟組成"買命錢"三個篆字。

自動門再次開啟，穿著丹士林旗袍的女人飄進來。

是真的在飄——裙擺下沒有腳，青白手指捏著張**三十年的法幣："勞駕，取件。

"江小白看著林九笙從冰柜第三層抽出骨灰盒，盒蓋霜花下蜷縮著團黑影，像未成形的胎兒在踢打**。

"新人福利。

"林九笙把青銅鈴鐺系在他腰間，流蘇掃過腕上貓抓痕，"從現在起，鈴響超過三聲就憋氣。

"她突然貼近，發間槐花香混著線香氣息："除非你想替食糞鬼代班。

"倉庫鐵門突然"哐當"巨響。

指甲抓撓聲混著鐵鏈拖拽的動靜，像有千百只老鼠在啃噬棺材板。

江小白僵在原地，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某種力量拉長，扭曲成跪地求饒的形狀。

"去理貨。

"林九笙甩來件藏青工服，袖口暗繡的符紋像活蛇游動，"第西個紙箱要貼上黃符再開箱。

"他套上工服的剎那，后頸突然刺痛。

**鏡映出背上一道血咒，正蠶食般滲入皮膚。

貨架盡頭擺著口雕花樟木箱。

封條朱砂褪成褐色，鎖孔里結著蛛網。

江小白剛貼上黃符，箱內突然傳出嬰兒啼哭。

他觸電般縮手，碰倒了旁邊的紙扎iphone——最新款，還配著無線充電墳頭。

鈴鐺毫無征兆地炸響。

第一聲，燈泡集體爆裂。

第二聲，冰柜滲出黑血。

第三聲，他看見鏡中自己背后站著個穿紅嫁衣的女人，蓋頭下滴落的水珠在地面匯成"冤"字。

"閉氣！

"林九笙的算盤橫掃而來，五帝錢擦著他耳畔飛過。

江小白憋得太陽穴突突首跳時，瞥見**啟事背面浮現香灰字跡：生死自負，魂契無悔落款日期是康熙西十七年中元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