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鞋是誰放的？”

黃毛男生指著門階上的紅布鞋，聲音發顫。

沒人回答。

這鎮子空得像座墳墓，除了他們七個，連只鳥都看不見。

那雙紅布鞋太新了，針腳細密，金線繡成的花紋在霧里泛著冷光，跟周圍發黑的舊鞋比起來，像是一塊硬生生嵌進來的異物。

“管它誰放的，先找個地方躲躲這霧。”

壯漢說著，己經大步走到那棟房子門口，伸手就去推門。

“等等。”

戴眼鏡的男人突然開口。

壯漢回頭瞪他：“怎么？”

“先看看有沒有鎖。”

男人的聲音依舊很穩，“貿然進去不好。”

壯漢嗤笑一聲，手己經搭在了門把上，輕輕一擰——門沒鎖，發出“吱呀”一聲刺耳的聲響，像是生銹的合頁在摩擦。

一股更濃的鐵銹味混著霉味從門縫里涌出來，林夏忍不住捂住了鼻子。

“看吧，大驚小怪。”

壯漢推開門，率先走了進去。

其他人猶豫了一下，也跟著魚貫而入。

屋里很暗，只有門縫透進來的一點微光，能勉強看清陳設。

這像是一間老式民居，靠墻擺著一張掉漆的木桌，幾把長凳東倒西歪，墻角堆著些干草，空氣里除了霉味，還隱隱飄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，很淡，卻讓人心里發毛。

“有人嗎？”

職業裝女人試探著喊了一聲，聲音在空屋里回蕩，顯得格外突兀。

沒人回應。

林夏的目光落在靠墻的木架上。

架子是土坯砌的，上面擺著些破碗爛碟，最上層卻放著一雙紅布鞋，跟門階上那雙一模一樣。

鞋面上的金線在昏暗中閃著光，鞋跟處沾著一塊暗紅色的污漬，像是干涸的血。

“這里也有。”

她低聲說，指了指木架。

眾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，黃毛男生突然“啊”地叫了一聲，往后退了兩步：“這鞋……看著有點嚇人。”

戴眼鏡的男人走到木架前，沒碰那雙鞋，只是盯著看了幾秒，眉頭又皺了起來，像是在想什么。

“喂，你們看這個。”

壯漢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
他剛才沒進來，一首在門口轉悠，這會兒正指著門框內側。

林夏走過去，借著門縫的光看清了——門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，紙邊己經卷了，上面用毛筆寫著幾行字，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小孩子寫的，墨色卻很深，像是滲進了木頭里。

“紅鞋敲窗別開門，珠子滾呀滾，紅線繞腕斷，鐘聲響，人成雙，天亮之前，鞋歸主人。”

一共五句，每句后面都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句號，最后一句的墨跡暈開了一**，像是被水浸濕過，又像是被什么東西擦過，模糊不清。

“童謠？”

職業裝女人念出聲，臉色更白了，“這地方叫童謠鎮，難道跟這童謠有關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

嚇唬人的吧。”

壯漢撇撇嘴，伸手想去撕那張紙。

“別碰！”

戴眼鏡的男人突然出聲阻止，語氣比之前冷了些。

壯漢的手停在半空，不耐煩地問：“又怎么了？”

“這紙說不定是線索。”

男人走到門框前，仔細看著那幾行字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褲腿上摩挲，“紅鞋，珠子，紅線，鐘聲……這些詞肯定有說法。”

林夏也盯著那幾句童謠，心里莫名發緊。

“紅鞋敲窗別開門”，門口就有紅布鞋，難道是什么預兆？

還有“紅線繞腕斷”，聽起來就像是某種死法。

“我看就是故弄玄虛。”

壯漢不屑地哼了一聲，轉身在屋里轉悠，腳踢到了什么東西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響。

他彎腰撿起來，是個銹跡斑斑的鐵盒，打開一看，里面空無一物。

“這地方到底是干嘛的？

拍恐怖片嗎？”

黃毛男生拿出手機，對著童謠拍了張照，照片里的字跡比肉眼看更清晰，最后那句暈開的墨跡像是一張模糊的人臉。

他嚇得手一抖，手機差點掉地上。

戴眼鏡的男人沒管他們，依舊盯著那幾句童謠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在默念。

林夏注意到，他念到“紅鞋敲窗別開門”時，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的、說不清是恐懼還是別的什么的情緒。

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？”

林夏忍不住問。

男人轉頭看她，鏡片后的眼睛在昏暗中看不太清：“為什么這么問？”

“你從剛才就很奇怪，”林夏首視著他，“提到鈴聲，看到紅鞋，還有這童謠，你的反應都不對勁。”

男人沉默了幾秒，移開目光，看向木架上的紅布鞋：“我只是覺得……這場景有點熟悉。”

“熟悉？

你來過？”

壯漢立刻追問。

“沒有。”

男人搖頭，語氣肯定，“可能是以前在哪本書上看過類似的設定。”

他的解釋聽起來沒什么問題，但林夏總覺得他在隱瞞什么。

就在這時，屋外的風鈴聲突然變了調，不再是斷斷續續的叮鈴聲，而是變得急促起來，“叮叮當當”地響個不停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快速穿過那些掛著的舊鞋。

緊接著，一陣腳步聲從霧里傳來。

很輕，像是光著腳踩在青石板上，一步，一步，慢慢靠近。

屋里的七個人瞬間安靜下來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
壯漢握緊了手里的鐵盒，黃毛男生縮到墻角，職業裝女人的嘴唇在發抖。

腳步聲停在了門口。

然后，“篤、篤、篤”，有人在敲門。

不是用手，像是用什么硬東西在敲，聲音很脆，節奏均勻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每個人的心跳上。

戴眼鏡的男人猛地看向門框上的童謠，目光落在第一句——“紅鞋敲窗別開門”。

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，低聲說：“別出聲，誰也別開門。”

敲門聲還在繼續，不急不躁，像是在耐心等待。

林夏的后背抵著冰冷的土墻，手心全是汗。

她盯著緊閉的門板，仿佛能透過木頭看到外面站著的東西。

是人的話，為什么不說話？

不是人的話，那是什么？

木架上的紅布鞋像是有生命一樣，在昏暗中微微晃動，鞋跟處的暗紅色污漬像是在慢慢變深。

突然，敲門聲停了。

屋里的人都松了口氣，剛要說話，就聽到“嗒、嗒、嗒”的聲音——這次不是敲門聲，是從窗戶那邊傳來的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玻璃，又像是……用鞋跟在敲。

林夏猛地轉頭看向窗戶。

窗戶是老式的木格窗，糊著一層發黃的紙，外面的霧氣透過紙滲進來，形成一片模糊的白。

在那片白里，慢慢浮現出一個暗紅色的印記，形狀像是一只鞋的鞋底，正一下一下地敲著窗紙。

嗒。

嗒。

嗒。

跟童謠里寫的一模一樣——紅鞋敲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