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啊……！”

帕金臉上暴漲的怒氣瞬間被刷白取代，瞳孔縮成一點。

他想抽回自己的手腕，那只手在湯姆冰冷的手指下抖得像風中的枯葉。

他想起了昏暗儲藏室里那堆令人作嘔的暗紅內臟，想起了被翻出來暴露在冰冷空氣中、死不瞑目的兔眼珠……“嘔…瘋…瘋子！

****…放手！”

帕金的聲音帶著化不開的恐懼。

“松…松開！

算…算***你狠！”

他用力掙脫了湯姆的鉗制，卻因慣性踉蹌著差點摔倒。

“滾。”

湯姆只吐出一個單音節詞，像丟棄一塊垃圾。

帕金如蒙大赦，看都不敢再看湯姆和拉斐爾一眼，連滾爬爬地沖向后門，撞倒了一張椅子也顧不上了，帶著喬基等人狼狽逃竄。

后門被再次重重摔上，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
飯廳里一片死寂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徹底。

沒人敢喘大氣。

所有人看向湯姆的眼神都恐懼。

仿佛他是什么怪胎。

哦。

他就是怪胎。

拉斐爾還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，心臟幾乎要撞碎肋骨蹦出來。

剛才那幾句話，他不是完全明白，但帕金那仿佛見了惡鬼般的神情比任何拳頭都更首接地告訴他：湯姆·里德爾說的每一個字，都是真的，并且，極其可怕！

但就在這份刺骨的恐懼中，一個相反的想法像破土的幼苗，頂開了堅冰——他阻止了帕金！

他只用了幾句話，就嚇得那個**連滾爬爬地逃走！

帕金那充滿力量的粗胳膊，在湯姆面前像紙糊的一樣！

湯姆像……像故事里保護天使的圣騎士！

不不，比那更厲害！

他不需要揮舞寶劍，只用言語就能擊退**！

湯姆并不知道他腳邊的這個人在想什么，他也并不是心善，想要幫助他。

只是……一個孤兒，名字的含義那么好？

小小的湯姆心中己經對面前人起來了好奇和利用價值。

拉斐爾顫抖著，仿佛第一次見到神跡降臨般的希冀！

他猛地抬起頭，顧不得膝蓋磕碰的疼痛，手腳并用地往前跪爬了一步，再次緊緊抓住了湯姆的褲腳。

那力道不再是之前的拉扯，而是一種信徒終于抓住神袛的袍角的虔誠。

“救…救世主……”他喃喃地吐出，聲音因為激動顯得哽咽。

“您…您救了我！

謝謝！

……真的謝謝！”

他把頭低下去，幾乎要觸碰到湯姆冰冷的鞋面。

湯姆垂眸，目光落在腳邊這個仿佛瞬間被某種狂熱點燃的男孩身上。

那眼神深處，掠過一絲波瀾——像是觀察玻璃罐中突然產生劇烈反應的蟲子。

他甚至沒有動一下被拉斐爾緊攥的褲腿。

“救世主？”

湯姆輕聲重復，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嘲弄，像是在掂量這個詞的分量。

“呵。”

他只是哼了一聲，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。

湯姆試圖抽出褲腿，但拉斐爾抓得太緊。

“先生！

……里德爾先生！”

拉斐爾意識到自己的失態，稍微放松了一點，但并未完全放手。

仰著頭，“我什么都聽您的！

真的！

您讓我待在角落……我就待在角落！

永遠不擋您的路！

我……我很會安靜的！

也絕不會惹麻煩！

您的衛生我全包！

您的飯我搶在前面幫您打最干凈的那份！

您……您需要有人傳話嗎？

或者……盯著誰？

我眼睛很尖的！”

他幾乎是在推銷自己僅有的價值，“我知道您不喜歡吵鬧……我知道的……”就在這時——“里德爾！

拉斐爾！”

科爾斯夫人尖銳的聲音劃破了飯廳的寂靜。

“你們兩個搞什么鬼？！

帕金怎么回事？！”

她踩著高跟鞋咚咚咚地沖進來，首先看到了地上狼狽不堪的拉斐爾和他緊攥著湯姆褲腿的手，然后是湯姆那似乎被“糾纏”的姿態，以及……旁邊傾倒的椅子和一片狼藉。

“又是你！

拉斐爾！”

科爾夫人的所有矛頭瞬間對準了地上這個她眼中“永遠在惹麻煩”的孩子。

“你又在鬧什么？！

上次從儲藏室隔壁跑出來就發燒，是不是又偷溜進去了？！

看看你現在像什么樣子！”

她腦中的邏輯鏈瞬間形成：拉斐爾不聽話去了危險潮濕的儲藏室隔壁亂翻，然后不知怎么又惹到了帕金，還死皮賴臉纏上了里德爾那個怪胎！

那個儲藏室隔壁根本不能再住人了！

太亂太糟，她可沒錢給這些孩子看病。

“科爾夫人，” 湯姆在科爾夫人完全爆發前開口。

“帕金情緒不穩離開了。

至于椅子，”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椅子，“剛才他離開時不小心碰倒的。”

語氣帶著一絲無奈。

“拉斐爾似乎對儲藏室隔間的霉菌反應嚴重，剛才驚懼過度……有些失控。”

“霉菌？！”

科爾夫人果然被點燃，聲音拔得更高，臉上混合著厭惡。

“又是那該死的霉味！

上次醫生就說住那里遲早要得肺癆！

那個鬼地方……簡首是個瘟窩！

拉斐爾！

聽見沒有？！

再讓我逮到你靠近那個儲藏室，就給我滾去地下室最潮的角落！”

她對拉斐爾的怒氣完全被對那間“危房”的憎惡取代了。

沒辦法，每次看病的錢太貴了。

“……” 拉斐爾低著頭，瑟瑟發抖，不敢說話。

科爾夫人轉向湯姆，語氣有些生硬。

“里德爾，那種臟地方確實不能住人！

老約翰那房間空著也是空著，窗子不漏風，地方干凈。

我看就讓拉斐爾今天就搬進去跟您住！

讓他好好學學規矩！

也好替我看管著這個毛躁鬼，省得三天兩頭生病給我惹事！”

她像是丟出一個燙手山芋，自然而然的把拉裴爾丟給了湯姆·里德爾和這個……這個比帕金可怕無數倍的……“救世主”？！

拉斐爾心中念頭瘋狂滋生——和他住？

住在他的房間里？

那意味著……他就在湯姆·里德爾的庇護范圍之內了。

湯姆聽到這個安排，臉上并無不妥：“是，科爾夫人。

我會‘好好管教’他的。”

“很好！”

她厲聲對拉斐爾吼道：“聽見了嗎？！

馬上！

收拾你那堆破爛，滾去里德爾房間！

再讓我看見你靠近那個霉窖，就給我滾出去睡院子！”

科爾夫人昂著頭離開。

湯姆的目光落在還抓著他褲腿的拉斐爾手上，然后緩緩移向他的臉。

拉斐爾像是被電流擊中，猛地松開手，慌亂地蜷起手指。

湯姆·里德爾，這個剛剛被他視為救世主的存在，從此以后……就是他的“室友”了。

好興奮……好激動……他終于不用怕了……他也是有靠山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