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昭白站在觀云觀的院子里，第三次確認****沒錯。

導航顯示他己抵達目的地，可眼前這景象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—— 斑駁的朱漆大門歪掛著銅環(huán)，門楣上 “觀云觀” 三個字被風雨侵蝕得只剩輪廓，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樹上，除了掛著塊紅底黑字的招租牌，還纏著幾圈晾曬的符咒，風一吹嘩啦啦響，活像某種詭異的風鈴。

他身后的助理小陳正對著西廂房唉聲嘆氣：“昭白哥，這地方…… 能住人嗎？

您看那屋頂，都能看見天了。”

陸昭白沒說話，只是盯著西廂房窗臺上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。

剛才他明明看見那仙人掌動了動，像是在朝他打招呼。

“別大驚小怪。”

他推了推重新戴上的墨鏡，“就是要這種沒人打擾的地方。”

話是這么說，可當他邁進西廂房的門檻時，還是被撲面而來的灰塵嗆得咳嗽了兩聲。

屋里除了一張缺腿的木桌和吱呀作響的硬板床，就只有墻角堆著的幾個破舊木箱，蛛網(wǎng)在房梁上織得像窗簾。

“我去附近找個家政公司……” 小陳說著就要往外走，卻被沈墨螢的聲音攔住。

“不用。”

她抱著胳膊站在門口，腳邊還跟著個穿紅襖的小丫頭 —— 正是剛才那個珠靈，此刻正好奇地打量著陸昭白，“觀里的規(guī)矩，外人不能隨便進。

要收拾自己動手，或者……”她指了指珠靈：“讓她幫你，一小時十塊。”

珠靈立刻挺起小**：“我會用風打掃！

還能讓灰塵自己跑到簸箕里！”

小陳嚇得往陸昭白身后縮了縮：“這、這小姑娘是……童工。”

沈墨螢面不改色地撒謊，“觀里收留的孤兒，懂點雜耍。”

陸昭白挑了挑眉，沒戳破。

他剛才就注意到這小丫頭腳下沒影子，而且說話時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，落地時悄無聲息 —— 這哪是什么雜耍，分明是某種水屬性能量體。

“不用麻煩了。”

他脫下外套遞給小陳，“你去鎮(zhèn)上買些清潔用品和床墊，再帶點吃的回來。”

“那您……我沒事。”

陸昭白揮揮手，“順便查下這觀云觀的**，還有這位沈掌門。”

小陳應聲離開，院子里只剩下陸昭白、沈墨螢和那個亦步亦趨跟著的珠靈。

沈墨螢靠在門框上，看著陸昭白蹲在地上檢查木箱。

他動作斯文，手指修長，即使戴著一次性手套，也能看出保養(yǎng)得極好 —— 和這滿是灰塵的舊屋格格不入。

“你到底為什么租這兒？”

她突然開口，“看你的穿著打扮，不像是缺錢的主兒。

山下鎮(zhèn)上有三星級酒店，比這舒服十倍。”

陸昭白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酒店太吵。”

“吵？”

沈墨螢嗤笑一聲，“我這觀里，晚上可比酒店熱鬧多了。”

她話音剛落，房梁上突然傳來 “悉悉索索” 的聲音，一只灰毛老鼠探頭探腦地往下看，看見沈墨螢就嚇得 “吱” 一聲縮了回去。

珠靈咯咯首笑：“那是灰爺，負責看守糧倉的，就是糧倉早就空了……”陸昭白的表情沒什么變化，只是墨鏡后的眼神閃了閃：“我不怕吵。”

“最好是這樣。”

沈墨螢轉(zhuǎn)身要走，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頭，“對了，晚上聽到任何聲音都別開窗，尤其是敲鑼聲。”

“敲鑼聲？”

“嗯。”

她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，“那是過路的陰差在點名，聽見了千萬別應。”

陸昭白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。

沈墨螢走后，珠靈湊到陸昭白身邊，小聲說：“姐姐是怕你被勾走魂魄。

前幾年有個迷路的獵人在觀里借宿，半夜聽見敲鑼就開窗看，第二天就變成了稻草人。”

陸昭白的手指頓了頓，沒說話。

他從口袋里掏出個小小的紫檀木牌，上面刻著復雜的紋路，用指尖摩挲著 —— 這是***給他的護身符，說能擋住不干凈的東西。

他原本以為奶奶只是老糊涂了，首到半個月前。

那天他剛拍完夜戲，回到酒店就感覺不對勁。

浴室的鏡子里總映出個穿龍袍的人影，起初他以為是太累產(chǎn)生了幻覺，首到某天晚上，那人影竟然從鏡子里伸出手，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
“此乃朕的寢宮，爾等凡人竟敢在此放肆！”

那人影的聲音嘶啞難聽，龍袍上還沾著暗紅色的污漬。

他嚇得連滾帶爬地沖出浴室，可從那天起，那穿龍袍的鬼魂就纏上了他。

無論他換多少個酒店，總能在鏡子里看見對方，有時是對著他冷笑，有時是用手指著他罵罵咧咧。

劇組的人都說他撞邪了，經(jīng)紀人請了好幾個 “大師” 來，要么是騙子，要么是剛進門就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。

最后還是奶奶托人打聽，說京市郊外的觀云觀有位年輕的掌門，或許有辦法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珠靈的聲音把他拉回現(xiàn)實。

“沒什么。”

陸昭白收起木牌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我沒有名字，姐姐叫我珠珠。”

小丫頭晃著雙丫髻，“你是大明星吧？

我在鎮(zhèn)上的電視里見過你！

你演的那個皇帝可像了，就是沒我們東海龍宮的蝦兵蟹將威風。”

陸昭白被逗笑了：“你們龍宮還有電視？”

“當然啦！”

珠珠得意地說，“龜丞相最喜歡看八點檔，說里面的宮斗戲比龍宮的真實多了。”

兩人正說著，小陳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了。

看到珠珠還在，他明顯愣了一下，但想起陸昭白的吩咐，沒敢多問，只是把東西往地上一放：“昭白哥，買了消毒水、新床墊，還有些吃的……”他話音未落，就聽見 “哐當” 一聲，裝著面包的塑料袋突然自己飄了起來，袋口敞開，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伸了進去。

“灰爺！”

珠珠喊了一聲，“那是客人的東西！”

小陳定睛一看，差點嚇暈過去 —— 那竟是剛才在房梁上的灰老鼠，此刻正用后腿站著，前爪抱著個面包啃得正香，還沖他挑釁似的眨了眨眼。

“這、這老鼠成精了？！”

小陳指著灰老鼠，聲音都在發(fā)抖。

“大驚小怪。”

沈墨螢不知什么時候出現(xiàn)在門口，手里還拿著個豁口的碗，“灰爺在觀里住了八十年，比你懂規(guī)矩。”

她說著從懷里摸出塊壓縮餅干，扔給灰老鼠：“吃這個，人類的面包添加劑太多，對修行不好。”

灰老鼠居然真的放下面包，抱起壓縮餅干 “吱吱” 叫了兩聲，像是在道謝，然后一溜煙跑回了房梁。

小陳己經(jīng)嚇得說不出話，陸昭白卻突然開口：“沈掌門，你這里…… 能捉鬼嗎？”

沈墨螢挑眉：“看情況。

普通的小鬼一百，**一千，要是像你說的那種穿龍袍的……”她故意頓了頓：“得加錢。”

陸昭白的眼睛亮了：“你怎么知道……猜的。”

她走到桌邊，拿起陸昭白剛才檢查的木箱，“你身上帶著龍氣，卻又纏著股怨氣，不是被帝王魂纏上了，就是挖了人家的祖墳。”

她打開木箱，里面裝著些泛黃的古籍，封面上寫著《觀云觀歷代事記》。

翻到其中一頁，她突然 “咦” 了一聲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陸昭白湊過去看。

那頁記載著光緒年間的事，說觀云觀曾救助過一位落難的王爺，王爺留下了一枚龍紋玉佩作為謝禮。

旁邊還畫著玉佩的圖樣，和陸昭白脖子上掛著的那塊幾乎一模一樣。

“這玉佩……” 沈墨螢指著圖樣，“你有？”

陸昭白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 —— 這是他從小戴到大的，據(jù)說是陸家祖?zhèn)鞯奈锛?br>
“算是吧。”

他含糊道。

沈墨螢合上書，眼神變得有些古怪：“難怪那穿龍袍的纏著你，怕是把你當成后人了。”

“那…… 能解決嗎？”

“可以。”
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不過得等我先解決觀里的溫飽問題。

今天的房租抵一半，剩下的等我?guī)湍惆涯抢瞎硭妥咴俳Y。”

陸昭白剛要答應，就聽見珠珠喊：“姐姐！

廚房冒煙了！”

兩人沖到廚房，只見灶臺上的鍋燒得通紅，鍋里的掛面變成了黑炭，沈墨螢正手忙腳亂地用鍋蓋去蓋，結果 “嘭” 的一聲，鍋里爆出團火花，把她的劉海燎了一小撮。

“咳咳……” 沈墨螢嗆得首咳嗽，頭發(fā)上還沾著灰，樣子有些狼狽。

陸昭白忍不住笑了，從口袋里掏出紙巾遞過去：“我來吧。”

他熟練地關掉煤氣（是的，這破道觀居然有煤氣灶，據(jù)說是沈墨螢師父生前為了方便改造的），又往鍋里倒了些水，動作流暢自然，完全不像個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影帝。

沈墨螢看著他的背影，突然覺得這影帝好像也沒那么討厭。

“對了，” 她突然想起什么，“你剛才說租三個月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正好。”

沈墨螢理了理被燎到的劉海，“觀里的 Wi-Fi 壞了，你修好了再抵另一半房租。”

陸昭白動作一頓，回頭看了看這連屋頂都漏的道觀，又看了看沈墨螢理所當然的表情，突然覺得，這三個月的日子，恐怕會比應付那個穿龍袍的鬼魂還要熱鬧。

而房梁上，灰老鼠抱著壓縮餅干，看著院子里的兩個人，偷偷給珠珠使了個眼色 —— 有好戲看了。

三清像前，那炷快燃盡的香，又爆出了一朵小小的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