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速龍的**比想象中重得多。
艾克斯扛著它穿過森林邊緣時,后頸的皮膚像被火炭燙著似的疼,卻又找不到具體的痛點。
埃里克在他腳邊走走停停,時不時用鼻子嗅地面的血跡,喉嚨里的呼嚕聲從未停過。
“你確定要自己扛回來?”
三個穿著工會制服的獵人從霧里走出來,領頭的壯漢腰間掛著把鋸齒狀的大劍,劍鞘上的銅扣磨得發亮。
他是村長的兒子凱恩,村里為數不多的青銅獵人,總是用下巴看人。
艾克斯沒松手。
藍速龍的尾巴在他背后晃悠,鱗片刮過樹干發出沙沙聲:“委托是我的。”
凱恩嗤笑一聲,用大劍指著地上的爪印:“運氣好罷了。
這附近的藍速龍最近都在往溪流下游跑,估計是被什么東西趕過來的。”
他身后的兩個年輕獵人竊笑起來,其中一個還踢了踢藍速龍的**。
埃里克突然撲上去,對著那獵人的靴子就是一口。
對方痛得跳起來,抬腳就要踹過去,被凱恩攔住了。
“跟只貓計較什么。”
凱恩的目光落在艾克斯手里的刀上,眉頭皺了皺,“這把刀…… 是**那把以太刀?”
“原來‘以太’是這把刀的名字。”
艾克斯一邊想一邊把刀鞘往身后藏了藏回答道:“嗯。”
“工會還在找它呢。”
凱恩繞著藍速龍的**轉了圈,靴底碾過枯萎的青草,“三年前**失蹤時,這刀也跟著沒了蹤跡。
按規矩,無主的獵人裝備要上交工會。”
“他不是無主。”
艾克斯的聲音冷了下來,后頸的灼痛感突然加劇,像有根細針在往里鉆。
他想起剛才沒注意的印記,抬手想去摸,又硬生生忍住。
凱恩的大劍突然出鞘半寸,寒光在霧里閃了下:“別給臉不要臉。
就憑你也配用白銀獵人的武器?”
“夠了。”
露西的聲音從樹后傳來,她不知何時跟了過來,藥籃里多了些白色的漿果,“霍普大叔還在等他的賠償款,你們要在這里耗到天黑嗎?”
她把漿果丟給埃里克,貓咪立刻叼著跑到一邊,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。
凱恩盯著露西看了會兒,悻悻地收回大劍:“算你好運。
記得去工會登記成果,不然這**可不算數。”
他轉身時,艾克斯看見他后頸有塊深色的胎記,形狀像團扭曲的火焰。
等獵人走遠,露西才按住艾克斯的肩膀:“你后頸怎么了?”
她的指尖剛碰到那片皮膚,艾克斯就疼得哆嗦了下。
“紅了一**,像被曬傷的。”
露西的聲音沉下去,“跟我去診所,我給你涂些冷卻藥膏。”
艾克斯搖搖頭,把藍速龍的**往村里拖:“先處理這個。
湯姆說它的鱗片能賣個好價錢。”
鐵匠鋪的鍛爐被重新點燃時,湯姆正用鐵鉗夾著塊燒紅的馬蹄鐵。
火星濺在地上的稻草里,埃里克敏捷地跳開,叼來塊破布墊在艾克斯腳邊。
“放下吧,我來剝鱗。”
湯姆把馬蹄鐵丟進冷水桶,白霧騰起的瞬間,他盯著藍速龍的**看了半天,“這鱗片的顏色不對。”
艾克斯湊近去看。
陽光下,深藍色的鱗片泛著層詭異的紫暈,像是蒙著層薄血。
他想起刀身吸收血液時的情景,掌心突然冒出冷汗。
“正常的藍速龍鱗片是靛藍色,遇光會發藍。”
湯姆用小刀撬開片鱗甲,里面的肉質呈現灰黑色,“這己經開始**了,明明剛死不到一個時辰。”
他抬頭看向艾克斯,眼神里帶著困惑,“你用什么殺的它?”
以太刀被艾克斯靠在墻角,刀身的灰藍色比早上更深了。
他剛想說什么,就聽見鋪外傳來喧嘩聲。
村子農場的主人霍普大叔舉著根拐杖,在兩個村民的攙扶下站在門口,他的麥田被踩得一片狼藉,老人的手都在抖。
“你得賠我五十枚銀幣!”
霍普的拐杖往地上猛敲,“那是我準備過冬的麥種,現在全毀了!”
艾克斯剛想解釋,湯姆就把他往后拉了拉:“老霍普,工會的委托獎勵才五枚銀幣。
你這獅子大開口……我不管!”
霍普突然指向墻角的以太刀,眼睛瞪得滾圓,“那把刀!
我認得那把刀!
三年前就是它的主人,把藍速龍引到村里來的!”
艾克斯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父親失蹤前確實回過村子,就在那之后不久,溪流邊就出現了藍速龍的蹤跡。
他一首以為是巧合。
“你胡說!”
露西從外面跑進來,藥籃里的藥膏瓶摔在地上,“林克大叔是白銀獵人,怎么可能……我親眼看見的!”
霍普的聲音劈了叉,“他背著把一模一樣的刀,從溪流方向跑回來,后面跟著好幾只藍速龍!
要不是工會的人來得快,村子早就沒了!”
埃里克突然對著門口狂躁地轉圈,尾巴的毛炸得像朵蒲公英。
艾克斯后頸的灼痛再次襲來,這次他清楚地感覺到,那疼痛正順著脊椎往下爬,像條細小的火蛇。
湯姆把霍普往外勸:“老糊涂了不是?
林克可是救過你孫子的人。”
他給艾克斯使了個眼色,“你先去工會交任務,這里我來處理。”
艾克斯抓起以太刀往外走時,聽見霍普還在喊:“那片森林不對勁!
霧里有東西在哭,像女人的聲音……”工會的木屋在村子東頭,墻上釘滿了泛黃的委托紙。
負責登記的老頭戴著副銅框眼鏡,鏡片厚得像瓶底。
他推了推眼鏡,盯著艾克斯填的表格看了半天:“艾克斯?
林克的兒子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父親的狩獵執照還在我這兒呢。”
老頭從抽屜里翻出個木盒,里面除了張卷邊的執照,還有枚銀色的徽章,上面刻著只展翅的龍鳥,“他最后一次登記的任務,是去調查溪流下游的古代遺跡,等級是黃金。”
艾克斯的筆頓了下:“黃金任務?”
那是只有白銀獵人才能接的高難度委托,通常涉及**觀測。
“是啊,” 老頭往墨水里蘸了蘸筆尖,“當時工會派了三個白銀獵人組隊,結果只有一個回來,還瘋瘋癲癲的,說什么‘玉醒了,世界要燒起來了’。”
他突然壓低聲音,“他們在遺跡里找到了不該找的東西,跟龍玉有關。”
艾克斯的呼吸漏了一拍。
父親日記里的徽章圖案,正是七枚不規則的晶體。
“對了,” 老頭把登記好的委托單推給他,“凱恩剛才來過,說你用的武器是失蹤的以太刀。
按規矩,我得上報工會總部。”
他看著艾克斯緊繃的臉,又補充道,“不過你要是能在三個月內通過青銅獵人考核,就能合法繼承這把刀。”
走出工會時,陽光突然變得刺眼。
艾克斯把委托獎勵的五枚銀幣揣進懷里,金屬的冰涼感壓不住掌心的燙意。
埃里克不知什么時候跑到了前面,正對著溪流的方向喵喵叫。
他順著貓咪的視線望去,霧氣己經散了大半,能看見溪流下游的輪廓。
那里的樹木長得異常高大,樹冠糾纏在一起,像道黑色的城墻。
父親就是從那里消失的,藍速龍群往那里遷徙,霍普聽到的哭聲也來自那里。
以太刀突然在鞘里震動起來,頻率與心跳驚人地一致。
艾克斯抽出刀,發現刀身的灰藍色里,正有無數細小的紅絲在流動,像血**的血液。
那些紅絲緩慢地匯聚,最終在刀刃處凝成個模糊的圖案 —— 與他后頸那枚印記一模一樣的徽章。
埃里克突然朝著溪流下游跑去,跑幾步就回頭看他,像是在催促。
艾克斯握緊發燙的刀柄,后頸的灼痛變成了清晰的刺痛,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從皮膚里鉆出來。
他想起老頭的話,想起父親日記里的龍紋,想起霧中那個長著翅膀的黑色影子。
也許霍普說得對,那片森林確實不對勁,但吸引藍速龍的,恐怕不是什么怪物,而是遺跡里的秘密 —— 那個與龍玉、與父親失蹤、與他后頸印記息息相關的秘密。
艾克斯跟著埃里克往溪流下游走去,刀身的紅絲越來越亮。
他沒注意到,工會木屋的窗后,老頭正摘下眼鏡,露出雙渾濁的眼睛,嘴里喃喃自語:“第七個印記攜帶者,終于還是出現了……” 而更遠處的鐵匠鋪里,湯姆正用燒紅的鐵釬,在藍速龍的鱗片上烙下奇怪的符號,那些符號在高溫下發出暗紅色的光,與刀身的紋路如出一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