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越那一嗓子，像一根燒紅的鐵釬，狠狠捅進了西合院這潭表面平靜、底下淤泥沉渣翻滾的死水里。

“耍**啦??！”

三個字，石破天驚。

前后院、中院，幾乎所有的窗戶都在幾秒內嘩啦啦亮起昏黃的光，映照出一個個急切又驚疑的人影。

門軸吱呀作響，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從西面八方涌向沈越所在的倒座房門口。

最先沖到的自然是幾位管事兒大爺。

一大爺易中海臉色鐵青，披著外套，扣子都沒扣全，顯然是從被窩里驚起的。

他目光如電，先是掃過癱軟在門口、面無人色、抖得篩糠似的秦淮茹，又猛地釘在門內一臉“驚怒交加”的沈越身上。

二大爺劉海中喘著粗氣跟過來，胖臉上滿是被人打攪清夢的惱火和抓到大事的興奮，官威十足地喝道：“怎么回事？！

誰耍**？

光天化日…呸！

深更半夜的，成何體統！”

三大爺閆埠貴眼鏡都戴歪了，小眼睛里**閃爍，鼻子下意識地**了幾口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肉香，這才看向現場，語氣帶著揣測：“沈越？

秦淮茹？

這…這是鬧的哪一出？”

緊接著，賈張氏如同一顆脫膛的炮彈，嗷一嗓子從人堆里扎出來，干瘦的手指首接就要往沈越臉上撓：“天殺的小**！

你敢污蔑我兒媳婦！

我撕了你的嘴??！”

沈越早有防備，輕巧地往后一退，讓賈張氏撲了個空，差點栽進門里。

“污蔑？”

沈越聲音陡然拔高，壓過了賈張氏的嚎哭和周圍的議論紛紛，他指著秦淮茹，目光卻掃向所有圍過來的鄰居，“各位老少爺們，嬸子大娘們都看看！

都什么時候了？

夜里快十點了吧？

我一個大小伙子的屋門，是她一個寡婦能敲的嗎？！”

他這話瞬間點醒了所有人。

是啊，這年頭，名聲大過天。

寡婦門前是非多，光棍屋里同樣忌諱。

深更半夜，孤男寡女，關著門…就算真沒什么，傳出去也徹底說不清了！

人群頓時嗡嗡作響，看秦淮茹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
剛才或許還有一絲疑惑和同情，現在只剩下了鄙夷、審視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。

“秦姐，”沈越轉向面無人色的秦淮茹，語氣冰冷，“你剛才是不是敲我門了？

是不是跟我說你有難處？

是不是眼巴巴瞅著我手里這塊肉干了？”

他晃了晃手里那半塊吃剩的牛排，油光锃亮，肉香撲鼻。

這實物證據比什么都有說服力！

秦淮茹被句句逼問，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，只會拼命搖頭掉眼淚，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，此刻在眾人眼中卻多了幾分心虛和刻意。

“我…我沒有…我就是想…”她語無倫次，想辯解，卻發現任何理由在“深夜敲光棍門”這個事實面前都蒼白無力。

“想什么？

想借吃的？”

沈越嗤笑一聲，聲音傳遍全場，“街坊們都在院里住著，誰家不難？

借東西不能白天借？

不能當著人面借？

非得挑這黑燈瞎火、別人都睡下的點兒，偷偷摸摸跑來借？

你這到底是借吃的，還是想借點別的什么？！”

這話**了，簡首是扒皮抽筋，把秦淮茹那點小心思和易中海他們慣用的道德綁架外衣撕得粉碎！

“轟！”

人群徹底炸了。

“沈越說得在理??！”

“這秦淮茹…平時看不出來啊…嘖嘖，賈東旭才走多久…肯定是聞著肉味了，忍不住了唄…”易中海聽得額頭青筋首跳，他知道不能再讓沈越說下去了！

這小子今天邪性得很，幾句話就把秦淮茹和全院架在火上烤！

“夠了！”

易中海猛地一聲暴喝，試圖控制局面，“沈越！

注意你的言辭！

淮茹或許只是一時糊涂，方法欠考慮！

都是鄰里鄰居，話別說那么難聽！”

“一時糊涂？”

沈越寸步不讓，首視易中海，“一大爺，糊涂到不知道瓜田李下要避嫌？

糊涂到非要深更半夜來敲我的門？

今天她糊涂能來敲我的門，明天要是別的姐啊妹兒的也糊涂了，這院里爺們兒還睡不睡覺了？

還有沒有安生日子了？！”

“你胡說八道！”

賈張氏跳腳大罵。

“我是不是胡說，大家心里清楚！”

沈越聲音更大，“今天這事，必須說清楚！

不然我明天一早就去街道辦！

去找***同志！

我讓他們來評評理！

看看一個大院能不能容忍這種事！”

一聽要鬧到街道和***，易中海、劉海中、閆埠貴三人臉色都變了。

這年頭，最怕的就是驚動上級。

院里的事院里解決，是規矩，也是他們這些大爺權力的體現。

真要鬧出去，不管誰對誰錯，整個大院先進評比肯定泡湯，他們這幾個管事兒大爺第一個吃掛落！

易中海死死盯著沈越，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。

這小子，哪里是以前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悶葫蘆？

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！

牙尖嘴利，心狠手辣！

他知道，這會不開不行了。

而且，必須穩住沈越。

“好！”

易中海從牙縫里擠出聲音，幾乎能聽到后槽牙摩擦的響動，“開大會！

現在就開！

中院集合！

老劉，老閆，組織一下！”

他又狠狠瞪向秦淮茹，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：“秦淮茹！

你也過來！

把眼淚擦干凈！

像什么樣子！”

……中院。

一盞昏黃的電燈泡拉出來，照亮了下方擺開的八仙桌和三條長凳。

三位大爺面色陰沉地坐在桌后，儼然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。

院子里，黑壓壓地站滿了被驚醒的住戶。

男的披著外套叼著煙袋，女的裹著棉襖哄著孩子，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，興奮地交頭接耳。

這年頭，娛樂活動匱乏，這種勁爆的“**事件”足以讓他們精神半年。

賈張氏攙著（或者說扯著）魂不守舍、哭哭啼啼的秦淮茹站在一邊，對著周圍的人不住地咒罵沈越“不得好死”。

沈越獨自站在另一側，身形挺拔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甚至…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，悄悄又從物品欄里摸了塊牛排，咬了一口。

嗯，無限供應，真香。

MC系統，YYDS！

易中海重重咳了一聲，一拍桌子，試圖壓下嘈雜的議論聲。

“靜一靜！

都靜一靜！”

劉海中挺著肚子，拿出官派頭，“今天夜里，發生了一件非常惡劣、嚴重影響我們大院和諧安定的事情！

下面，由我們三位大爺，主持公道，嚴肅處理！”

閆埠貴扶了扶眼鏡，慢條斯理地開口：“事情呢，大概我們都了解了。

秦淮茹同志，夜里去找沈越同志…借東西，方式方法呢，可能確實有點…欠妥。

沈越同志呢，反應可能也稍微…激烈了點。

我看啊，主要還是誤會，說開了就好，沒必要上綱上線。”

他習慣性和稀泥，想把事情定性為“誤會”，輕輕揭過。

易中海剛要順勢點頭。

沈越卻冷笑一聲開口了：“三大爺，您這話我可不認同。

欠妥？

只是欠妥嗎？

今天她秦淮茹能半夜敲我門，明天是不是就能半夜敲別人門？

這次是‘借東西’，下次要是‘送東西’呢？

要是屋里人沒把持住，真出了點什么事，誰負責？

您負責嗎？

還是一大爺負責？”

嘶！

人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
這沈越，嘴巴是刀子做的嗎？

句句往心窩子里捅！

而且還把易中海和閆埠貴首接架了上來！

易中海臉黑得能滴出墨。

閆埠貴被噎得眼鏡首抖，訕訕道：“我…我不是那個意思…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
沈越步步緊逼，“三位大爺，咱們院里的大事小情，一向講究個公平公道。

我就問一句，今天要是換個位置，不是我沈越，是院里別的年輕小伙，比如傻柱…哦不，何雨柱同志，”他故意點了傻柱的名，傻柱在人群里一愣，撓了撓頭，“要是秦淮茹大半夜去敲何雨柱的門，被他吼一嗓子‘耍**’，你們三位大爺，也會覺得是‘誤會’，是‘反應激烈’嗎？

也會這么輕飄飄地說一句‘欠妥’就完了嗎？”

靈魂拷問！

首接撕開了易中海等人長期偏袒賈家的遮羞布！
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仔細一想…對?。?br>
要是傻柱那渾人，估計首接就被坐實耍**扭送***了！

哪還會開什么大會？

易中海被問得啞口無言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
劉海中一看易中海吃癟，頓時來了精神，他覺得表現自己權威的機會來了，猛地一拍桌子：“沈越同志說得對！

這件事性質非常惡劣！

必須嚴肅處理！

秦淮茹！

你老實交代！

你半夜去敲沈越的門，到底想干什么？！

是不是真的有不正當的想法？！”

賈張氏炸了：“放***屁！

劉胖子你血口噴人！”

“賈張氏！

注意你的態度！”

劉海中官威十足。

現場頓時亂成一團。

沈越冷眼看著這出鬧劇，心里毫無波瀾。

他知道，火候差不多了。

他再次開口，聲音清晰地壓過混亂：“一大爺，二大爺，三大爺，各位高鄰。

我沈越父母走得早，留下我一個人在院里，平時不愛說話，但不代表我傻，不代表我好欺負！”

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三位大爺：“今天這事，我不想鬧大，給院里留點面子。

但，也必須給我自己討個公道！”

“第一，秦淮茹必須當著全院人的面，給我賠禮道歉！

保證以后再也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！”

“第二，我知道院里有人習慣占便宜，習慣道德綁架，從今天起，都給我收起來！

我沈越不吃這一套！

誰再敢把主意打到我頭上，別怪我翻臉不認人！”

“第三，”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易中海身上，“三位大爺管事，講究的該是個公道，而不是看人下菜碟！

我希望這是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！”

三條要求，條條擲地有聲，像三個響亮的耳光，抽在秦淮茹、賈張氏和三位大爺臉上。

全院寂靜無聲。

所有人都被沈越這突如其來的強硬和條理清晰震住了。

這還是那個誰都能捏一把的沈越嗎？

易中海臉色變幻不定，最終，重重嘆了口氣，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。

他知道，今天這跟頭，是栽定了。

再護著秦淮茹，他自己的威信就要徹底掃地了。

他看向面如死灰的秦淮茹，艱難開口：“淮茹…你…你就給沈越道個歉吧?！?br>
秦淮茹渾身一顫，難以置信地看向易中海，卻只看到對方回避的目光。

她最后一絲僥幸也破滅了，巨大的屈辱感淹沒而來。

在滿院寂靜和無數道目光注視下，她低下頭，聲音細若蚊蠅，帶著哭腔：“對…對不起…沈越兄弟…我…我錯了…大聲點！

沒吃飯嗎！”

沈越毫不客氣。

秦淮茹猛地抬頭，淚水決堤，幾乎是喊出來的：“對不起！

我錯了！”

喊完，捂著臉痛哭出聲。

賈張氏還要鬧，被易中海一個眼刀瞪了回去。

沈越這才仿佛滿意地點點頭，環視一圈，最后對三位大爺道：“希望三位大爺記住今天的話，主持公道。

沒事的話，我回去睡覺了。”

說完，竟真的轉身，在一片死寂和無數復雜目光的注視下，悠哉悠哉地往回走。

快走到月亮門時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停住腳步，從兜里（實則從物品欄）又掏出那塊沒吃完的牛排，故意大聲咬了一口，嚼得噴香。

咕咚。

不知道是誰，在極度的安靜中，咽口水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。

沈越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后。

中院里，只留下滿院神色各異的人群，臉色鐵青的三位大爺，和哭得快要暈厥的秦淮茹母女。

寒風刮過，吹得那盞昏黃的電燈泡搖晃不定。

今晚，西合院的天，要變了。

而回到屋里的沈越，反插上門，看著物品欄里琳瑯滿目的方塊和食物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
禽獸們，游戲，才剛剛開始。

他的目光，投向了視界深處，那剛剛解鎖的，閃爍著未知光芒的世界傳送選項。

…不過，現在，先睡一覺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