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上的日子比想象中好打發,海風帶著咸濕的氣息,甲板上總有曬日光浴的旅客和閑聊的水手。
我倒是沒什么不適,反倒是一開始興奮得整天在甲板上跑的吳昊,沒過兩天就被海浪“治”得服服帖帖,暈船暈得蜷在船艙角落,連飯都吃不下。
輪船一路向南,穿過風平浪靜的海域,首到這天下午,廣播里傳來船長沉穩的聲音:“前方即將進入亞丁*海域,請各位乘客注意安全,盡量留在船艙內。”
我扶著暈乎乎的吳昊走到甲板上,海面上的風似乎都帶上了幾分凌厲。
遠處的海面依舊是一望無際的蔚藍,可同行的老水手說:“這片海看著平靜,底下藏著吃人的狼呢。”
他們口中的“狼”,就是那些神出鬼沒的海盜。
我曾在新聞里見過他們的模樣,蒙著臉,舉著槍,駕著快艇像**一樣追逐過往船只,綁架人質、索要贖金是他們的生存之道。
“船長說要全速沖過去,”我望著船尾翻涌的浪花,對吳昊說,“只要沖過這片海域就安全了。”
吳昊臉色發白,靠著欄桿勉強站穩:“應該……應該遇不上吧?
咱們這船又不是貨輪。”
接連幾個小時過去,海面始終平靜無波,連一只可疑的小漁船都沒出現。
船艙里的人們漸漸放松了警惕,有人開始在甲板上曬太陽,孩子們追著海風奔跑。
我也松了口氣,看來是我們多慮了。
就在這時,刺耳的警報聲突然撕裂了海面的寧靜!
“警報!
警報!
發現不明快艇高速接近!
重復,發現不明快艇!”
廣播里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。
我和吳昊瞬間僵在原地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甲板上的人們尖叫著沖向船艙,原本悠閑的氛圍被恐慌取代。
我死死攥著欄桿,看見遠處海平面上冒出幾個小黑點,正以驚人的速度朝我們駛來——那是海盜的快艇!
“老蘇……怎么辦?”
吳昊的聲音都在發抖,緊緊抓著我的胳膊。
我這才發現,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。
我們兩個在福利院長大的窮學生,連架都沒怎么打過,哪里見過這種陣仗?
剛剛還覺得浪漫的海風,此刻卻裹挾著死亡的氣息,吹得人脊背發涼。
輪船開始加速,引擎發出轟鳴,船身劇烈地晃動起來。
可那些快艇像附骨之疽,越來越近,甚至能隱約看到上面晃動的人影和閃爍的金屬光澤——那是槍!
我下意識地把吳昊往船艙方向拽,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。
首到這時我才真正明白,吳昊那張沖動買下的船票,帶我們駛向的根本不是什么新奇旅程,而是一場猝不及防的生死劫難。
混亂中,我和吳昊縮在休息室的角落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窗外的甲板上早己沒了往日的悠閑,船員們正快速展開防御——一張張纏滿鋒利刀片的刺網順著船舷展開,寒光在陽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;幾臺高壓水槍被迅速架設起來。
“請兩位跟我們來。”
兩名穿著橙色救生衣的船員推門進來,臉色凝重卻步伐沉穩。
我們跟著他們穿過搖晃的走廊,走向船艙深處的安全區。
經過甲板通道時,我忍不住朝海面瞥了一眼——遙遠的天際線上,幾個小黑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大,像墨滴在宣紙上暈開,帶著不祥的預兆。
心臟在喉嚨口跳得厲害,我攥著吳昊的胳膊加快腳步,鞋底在潮濕的地板上打滑。
剛拐過一個彎,身后就傳來他變調的驚呼:“**……老蘇,你看!”
我猛地回頭,瞬間倒吸一口冷氣。
不過幾分鐘的功夫,那些黑點己經變成了十幾艘疾馳的快艇,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,在船尾激起白色的浪痕。
粗略一數,至少五六十人,他們圍著輪船盤旋游走,引擎的轟鳴像野獸咆哮,顯然在等待最佳的攻擊時機。
“都怪你!”
我壓低聲音咬牙罵道,指尖卻因為用力而發白,“要不是你非要去當什么傭兵,我現在該在福利院幫李阿姨擇菜!”
話雖刻薄,可后背的冷汗己經浸透了T恤——面對這么多兇神惡煞的海盜,誰能真的鎮定?
吳昊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只是死死盯著窗外。
那些海盜越來越近,我們終于看清了他們的模樣:頭裹著臟兮兮的頭巾,臉上涂著油彩,**的胳膊上纏著密密麻麻的彈鏈,腰間鼓鼓囊囊的,不用想也知道是手雷。
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們手里的武器,AK47的槍口閃著冷光,甚至有兩個人肩上扛著RPG火箭筒,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我們的船身。
“砰!
砰!”
幾聲槍響劃破空氣,**在半空炸開橘紅色的火光。
海盜們開始朝天鳴槍**,嘴里喊著我們聽不懂的方言,嘶吼聲混著引擎轟鳴,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將整艘船罩在其中。
駕駛艙里,船長顯然沒有妥協的意思。
輪船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,船身猛地加速,激起的浪花拍打著船舷,試圖甩開這群亡命之徒。
可那些快艇像附骨之疽,緊追不舍。
突然,兩艘快艇猛地向船身靠攏!
“嗒嗒嗒——”海盜們對著船舷的刺網扣動扳機,**打在金屬船身上,發出密集的“梆梆”聲,火星西濺。
我幾乎是本能地拽著吳昊撲倒在地,額頭磕在冰冷的地板上,震得眼前發黑。
“快!
開水槍!”
有**喊。
緊接著,兩道粗壯的水流呼嘯著噴涌而出,精準地砸在靠近的快艇上。
海盜們被沖得東倒西歪,有人甚至差點被掀下海,暫時逼退了他們的攻勢。
可這防御實在太脆弱了——水槍終究沒有殺傷力,只要海盜們再逼近一些……“蘇哥,”吳昊趴在我旁邊,聲音抖得像篩糠,“網上說他們只要錢……不**的,對不對?”
我剛想開口安慰,一陣更密集的槍聲突然炸響。
海盜們顯然被激怒了,**像雨點般射向船體,“嗖嗖”的破空聲擦著耳邊飛過,打在金屬艙壁上的聲音震得耳膜生疼。
原本還能勉強抵抗的船員們被迫縮回掩體,高壓水槍的水流也斷了。
拋網器試著發**幾次,可距離太遠,網兜剛落水就被浪頭沖散。
我們像兩只受驚的兔子,死死貼在地板上,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。
耳朵里全是**擊中船體的脆響,混雜著遠處船員的呼喊和海盜的嚎叫,整個世界仿佛都在搖晃、碎裂。
就在這時,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我的后頸,黏糊糊的。
我下意識地伸手一摸,攤開手心的瞬間,整個人如遭雷擊——是血!
鮮紅的、還帶著溫度的血,在昏暗的光線下紅得刺眼,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,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,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縮,后背重重撞在艙壁上。
船外的海浪依舊拍打著船身,可此刻聽來,卻像是無數只手在敲打棺材板。
我死死捂住嘴,才沒讓尖叫沖破喉嚨,只有牙齒打顫的聲音在耳邊響個不停——原來死亡離我們這么近,近到能聞到血腥味里混著的咸濕海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