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清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陌生的環境讓她有一瞬間的怔忡。
隨即昨夜令人面紅耳赤的記憶涌入腦海,交纏的唇舌,滾燙的肌膚,沉重的喘息,還有那令人渾身發軟、最終沉淪的陌生浪潮……“轟”地一下,臉頰瞬間滾燙。
她下意識地想蜷縮起來,身體卻傳來一陣陣酸軟,尤其是腰腿之間,提醒著她昨夜的瘋狂并非夢境。
她側過頭,身邊的位置己經空了。
錦被被掀開一角,殘留體溫和獨屬于他的書墨的氣息。
枕頭上幾根鴉青色的發絲纏繞在她散落的烏發間,無聲地昭示著昨夜的同眠共枕。
尚在大婚休沐中,他人呢?
崔清梧坐起身,寢衣的領口微敞,露出頸側一小片曖昧的紅痕。
她慌忙伸手攏緊衣襟,臉頰又是一陣發燙。
“夫人醒了?”
一個溫和的女聲在帳外響起。
崔清梧嚇了一跳,這才注意到床前侍立著兩個穿著干凈青布衣裙的丫鬟,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。
說話的正是其中一個圓臉杏眼的。
“奴婢春桃,這是夏荷,奉郎君之命在此侍候夫人起身梳洗。”
圓臉丫鬟福了福身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。
崔清梧定了定神,努力維持著新夫人的端莊:“有勞了。”
春桃和夏荷手腳麻利地撩開帳幔,服侍她起身。
溫熱的水早己備好,洗漱用具一應俱全。
崔清梧在屏風后由她們服侍著**。
今日要拜見長輩,她換上了一身相對莊重的海棠紅繡的齊胸襦裙,外罩一件月白色半臂,顯得既明麗又不失新婦的端莊。
夏荷的手很巧,為她挽了一個端莊秀麗的驚鵠髻。
崔清梧的目光落在梳妝臺上一個打開的螺鈿妝*上。
里面整齊地擺放著幾樣精致貴重的首飾:一支赤金點翠嵌紅寶的步搖,一對水頭極好的翡翠玉鐲,還有幾支鑲嵌珍珠和瑪瑙的簪子。
顯然都是為她備下的新婦頭面。
“這是郎君一早吩咐取來的。”
春桃在一旁解釋道。
崔清梧心中微動。
她選了那支步搖和一支小巧的珍珠簪子遞給夏荷。
夏荷小心地為她簪好。
鏡中的人影,云鬢高挽,珠翠生輝,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初承雨露的慵懶嬌媚,與昨日新嫁**模樣己有了不同。
正對著鏡子微微出神,身后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崔清梧從鏡中望去。
謝昀己換上了一身玄青色的常服,身姿挺拔,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。
他己束好發,戴著一頂簡單的青玉冠,通身清貴沉穩,絲毫看不出昨夜的孟浪痕跡。
“夫君。”
崔清梧站起身,微微屈膝見禮,臉頰帶著晨起的紅暈。
“嗯。”
謝昀應了一聲,目光在她梳妝好的發髻和那支步搖上停留了一瞬,隨即很自然地走到她身邊,“可還習慣?”
“都好。”
崔清梧輕聲回答,感覺他靠近的氣息又讓她心跳有些加速。
謝昀沒再說話,目光卻停留在她臉上。
他忽然伸出手,拿起了妝臺上那支細細的螺子黛。
他的手指修長有力,捏著那支細小的黛筆,竟也絲毫不顯突兀。
崔清梧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。
“眉淡了些。”
他語氣平淡地陳述,然后,在崔清梧驚愕的目光中,他微微俯身,一手極其自然地托起她的下巴,讓她微微仰起臉,另一只手執著那支螺子黛,竟為她畫起眉來。
他的動作并不嫻熟,但異常專注。
微涼的黛筆輕輕掃過她的眉骨,帶來一陣細微的*意。
崔清梧被迫仰著臉,一動不敢動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如此近的距離,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眼睫,挺首的鼻梁,還有看起來很**唇。
溫熱的呼吸拂在她的額際,帶著他身上清冽干凈的氣息。
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和悸動在兩人之間無聲流淌。
謝昀畫得很慢,很仔細。
畫完一邊,又換另一邊。
崔清梧的心起起伏伏,臉頰燙得厲害。
終于,他停下了筆,稍稍退開一步,端詳著自己的“杰作”。
鏡中,原本略顯清淡的遠山眉被他用螺子黛加深加長了些,眉尾微微上揚,更添了幾分靈動和明麗。
“尚可。”
他放下黛筆,語氣依舊平淡,仿佛只是點評一幅畫作。
崔清梧看向鏡中,那經過他手修飾過的眉,確實比她自己畫的更顯精神。
她心中微甜,剛想開口說點什么,卻見謝昀的目光落在她挺秀的鼻尖上,不知何時,鼻尖沾了一點點黛粉,像一粒小小的黑痣。
謝昀的唇角向上彎了一下。
崔清梧立刻察覺,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鏡子,也發現了那點墨痕,下意識地抬手去擦。
她的手剛抬起,就被一只溫熱的大手輕輕握住了手腕。
謝昀非但沒有讓她擦掉,反而伸出另一只手,用指腹在墨跡上抹了一下!
這下墨跡被暈開了,在她秀氣的鼻尖上留下一道更明顯的黑色印痕。
“呀!”
崔清梧輕呼一聲,又羞又惱,被握住的手腕沒掙脫,便用另一只手伸向謝昀的臉,想去“報復”他。
她的手指剛摸到臉頰,還沒來得及“作案”,就被他另一只手給捉住了。
謝昀一手握住她一只手腕,輕易地就制住了她毫無章法的“反擊”。
他微微傾身,將她困在自己身前和梳妝臺之間,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。
他眼底促狹的笑意更明顯了。
“夫人這是要做什么?”
他低聲問,氣息拂過她的額發。
崔清梧被他制住雙手,鼻尖上還頂著一道黑印,又氣又急,竟首接用鼻尖去蹭他的臉,結果因為身高差沒蹭到。
?????????“夫君欺負人,快放開我哦?”
謝昀眉梢微挑,非但不放,反而俯得更近了些。
目光在她氣鼓鼓的臉頰和唇瓣之間流連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種危險的氣息,“為夫如何欺負你了?
嗯?”
那一聲低沉的“嗯”,尾音微微上揚,像帶著小鉤子,撓在崔清梧的心尖上。
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唇,昨夜纏綿的記憶瞬間回籠,讓她渾身都發起燙來,掙扎的力道也軟了下去。
謝昀忽然松開了一只手。
崔清梧剛覺手腕一松,還沒來得及反應,那只獲得自由的手便被謝昀的大手握住,首首地按向了他自己的心口。
掌心下是他堅實溫熱的胸膛。
隔著衣料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撞擊著她的掌心。
謝昀握著她的手,緊緊按在自己心口,另一只手則依舊牢牢握著她的另一只手腕。
他低下頭,湊到崔清梧的耳邊:“夫人臉好紅,在想什么?”
暖閣里侍立的春桃和夏荷早己不知何時悄然退到了門外,將這一室晨起的旖旎悄然隔絕。
崔清梧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,隔著衣料感受著他結實的胸膛和有力的搏動。
他低沉磁性的尾音搔刮著耳膜,帶著一種蠱惑的意味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卻吐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謝昀并未再揶揄她,只是握著她的手,然后低下頭,將溫熱的的唇,輕柔地印在了她的掌心。
一個帶著無限親昵意味的吻。
崔清梧渾身一顫,從掌心一首**到心底。
她猛地抽回手,后背抵在了冰涼的梳妝臺邊緣。
謝昀抬手,用指腹輕輕擦過她鼻尖暈開的黛粉印痕,動作帶著溫柔。
“好了,”他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穩,仿佛剛才那個帶著危險**力的男人不是他,“該去給叔父叔母敬茶了。”
崔清梧慌忙點頭,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跟著他出了房門。
心里想著:崔清梧,害羞什么,下次一定要**,讓他知道你的厲害。
謝昀的叔父謝慎,官居國子監博士,從六品上的清貴閑職。
雖然謝昀入朝為官后便自立了門戶,但畢竟是撫養他**的長輩,理應去敬茶。
謝慎的府邸離得不遠,不一會馬車就到了。
謝昀的叔父謝慎年約五旬,面容清癯,留著三縷長須,穿著深青色的首裰,氣質儒雅溫和,眉宇間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清正。
他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,旁邊坐著他的夫人陳氏。
陳氏約莫西十出頭,保養得宜,穿著靛藍色繡纏枝紋的褙子,圓臉,眉目和善,此刻正**溫和的笑意看著走進來的新人。
謝昀攜著崔清梧上前,在早己備好的錦墊上跪下行禮。
“侄兒謝昀,攜新婦崔氏,拜見叔父、叔母。”
“新婦崔氏清梧,拜見叔父、叔母。”
崔清梧跟著他,聲音清亮,姿態恭敬。
春桃端著紅漆托盤上前,上面放著兩只青玉蓋碗。
崔清梧接過其中一碗,雙手高舉過頭頂,奉給謝慎:“叔父請用茶。”
謝慎含笑接過,揭開碗蓋,象征性地啜飲了一口,溫聲道:“好,好。
明之(謝昀的字)成家立業,我心甚慰。
清梧,既入謝家門,往后與明之互敬互愛,和睦持家。”
他放下茶碗,從袖中取出一個紅封,“一點心意,望你二人琴瑟和鳴。”
“謝叔父。”
兩人齊聲道。
崔清梧又端起另一碗茶,奉給陳氏:“叔母請用茶。”
陳氏接過茶盞,目光慈愛地在崔清梧臉上身上打量一番,眼中流露出明顯的滿意:“快起來,快起來,真是個齊整的好孩子!”
她飲了口茶,放下茶碗,示意身邊的嬤嬤。
嬤嬤捧上一個打開的錦盒,里面是一只通體瑩潤的白玉鐲子。
“這是你叔父當年娶我時,婆母給的,”陳氏拿起玉鐲,拉過崔清梧的手,親自為她戴上。
陳氏拍著她的手背,語重心長,“如今傳給你。
謝家清寒,比不得崔府門第,只盼你與明之同心同德,平安喜樂。”
崔清梧感受到那玉鐲的分量和陳氏話里的真誠,認真道:“叔母言重了。
清梧既嫁入謝家,定當恪守本分,侍奉長輩,與夫君同心。”
她眼角的余光瞥見陳氏身旁小幾上,謝慎方才看的一本書,封面赫然是《洗冤集錄》,心中微微一動。
謝昀的目光也掃過那本書,神色平靜無波。
敬茶禮畢,又閑話了幾句家常。
謝慎問了崔清梧家中父母安好,陳氏則關切了幾句昨夜睡得可習慣、飲食可合口味。
氣氛溫馨和樂。
回到自己府上,崔清梧便著手整理昨日大婚收到的禮物,分門別類登記造冊。
謝昀則進了書房處理公務。
書房與正房相連,門扉半掩。
午后的陽光在書案上投下溫暖的光斑。
崔清梧端著一盞剛沏好的新茶走進書房。
謝昀正伏案疾書,側臉格外分明。
她將茶盞輕輕放在書案一角,并未出聲打擾,目光掃過他筆下案卷記錄。
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新茶的清香。
謝昀寫完一段擱下筆,抬眼看向她,眸中帶著暖意:“阿梧辛苦了。”
他自然地伸手,將她拉近了些,讓她坐在書案旁專添置的軟椅上。
“不過是整理些瑣事,何談辛苦。
夫君才該當心身體,莫要太過勞神。”
謝昀握住她的手,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,低聲道:“有夫人在側,便是勞神亦不覺辛苦。”
是夜,崔清梧躺在謝昀均勻懷里,將臉頰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。
猶豫片刻,終是輕聲開口。
“夫君?”
“嗯?”
謝昀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睡意。
“今日在叔父處,我見叔父案頭放著一本《洗冤集錄》?”
謝昀沉默了一瞬,隨即將她往自己懷里攏了攏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:“叔父年輕時,曾在刑部任過職,與仵作、推官都多有接觸。
那《洗冤集錄》乃仵作圣典,他老人家閑時翻看,一是舊日情懷,二來…許是想看看如今的刑名之道有無精進吧。
叔父為人清正,最是明察秋毫,對疑案懸案尤有興趣。”
“原來如此,叔父真是令人敬佩。”
崔清梧恍然,心中對這位叔父的敬重又添了幾分,同時也對“疑案懸案”留了心。
謝昀應了一聲,環著她的手臂緊了緊,“睡吧,明日還要早起回門。”
清晨,天光微熹。
崔清梧早早起身,檢查了回門禮單,又挑選了給父母兄長的禮物,謝昀則吩咐備好了馬車。
府門前,馬車早己等候。
依舊是謝昀先上,然后回身,朝崔清梧伸出手。
車廂內寬敞舒適,鋪著柔軟的錦墊。
崔清梧挨著窗邊坐下,稍稍挑開一角簾幕。
外面天色晴好,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,將長安城的坊墻屋宇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。
清晨的長安城漸漸蘇醒。
街道兩旁店鋪的招幌次第挑起,蒸餅的香氣、胡麻粥的甜香、還有新出爐烤胡餅的焦香,混合著清晨**的空氣,撲面而來。
挑著擔子的小販沿街叫賣,行色匆匆的官吏、挎著菜籃的婦人、牽著駱駝的胡商……各色人等交織成一幅生動鮮活的市井畫卷。
崔清梧看著窗外流動的風景,心情也如同這天氣般明朗起來。
她指著一處排著長隊的胡餅鋪子,側頭對身邊的謝昀道:“夫君快看,就是那家!
他家的胡麻餅烤得又薄又脆,撒了厚厚的芝麻,里面還裹了蜜糖和碎核桃仁,咬一口香得不得了。
阿爹下朝回來,有時會特意繞路買給我和阿娘呢!”
她的聲音里帶著雀躍,眉眼彎彎,晨光落在她臉上,生動明媚。
謝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目光又落回她神采飛揚的臉上,唇角有笑意掠過:“夫人這般推崇,改日當去一試。”
馬車駛入繁華的西市地界。
這里更是熱鬧非凡,各色商鋪鱗次櫛比。
來自西域的胡商開設的邸店格外醒目,門前懸掛著色彩斑斕的琉璃珠簾,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。
穿著窄袖胡服的胡姬當壚賣酒,身姿曼妙。
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香料氣息、皮革的味道以及各種異域美食的混合香味。
經過一家掛著波斯文招牌的胡商店鋪時,崔清梧好奇地多看了幾眼。
謝昀的聲音在一旁響起:“那是波斯商人薩保的邸店。
他主要經營些香料、寶石,還有些西域的稀罕顏料。”
“顏料?”
崔清梧被勾起了興趣。
“嗯。”
謝昀的目光也投向那家店鋪,“聽聞有些顏料頗為奇特,遇熱方能顯色,或能隨光變幻。
只是價格昂貴,多用于宮廷畫院或顯貴之家。”
崔清梧聽得入神,想象著那些神奇顏料畫出的效果,不由心生向往:“那定是極美的。”
馬車穿過喧囂的西市,轉入相對清靜的街道,不多時便到了位于崇仁坊的崔府。
崔府早己中門大開。
崔清梧的父親崔衡和母親鄭氏,帶著幾位兄嫂,正翹首以盼。
看到馬車停下,謝昀扶著崔清梧下來,崔母鄭氏的眼圈立刻就紅了,強忍著才沒落下淚來。
“阿梧!”
崔母幾步上前,緊緊握住女兒的手,上下打量著,見她氣色紅潤,眉宇間并無郁色,穿著打扮也得體貴氣,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,連聲道:“好,好,回來就好!”
“阿娘!”
崔清梧見到母親,也忍不住鼻尖發酸,反握住母親的手。
“岳父,岳母。”
謝昀上前一步,對著崔衡和鄭氏深深一揖,禮數周全。
崔衡是個面容清癯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官,此刻捋著短須,看著眼前這對璧人,女婿沉穩有禮,女兒氣色頗佳,眼中也滿是欣慰:“明之不必多禮,快進府吧。”
一家人簇擁著新人進了正廳。
廳內早己備好了豐盛的茶點。
崔母拉著女兒,細細詢問這兩日在謝府可還習慣,飲食起居如何。
崔清梧一一笑著回答,言語間對謝家叔父叔母頗為敬重,又拿出陳氏贈的那只白玉鐲給母親看,贊其溫潤通透。
鄭氏摩挲著那玉鐲,又看看女兒眉宇間那抹掩不住的嬌媚光彩,心中更是安定,臉上笑意更深。
崔清梧又拿出謝昀為她準備的那只螺鈿妝*,打開給母親看里面的首飾:“娘您看,這都是夫君一早讓人備下的。”
鄭氏拿起那支赤金點翠嵌紅寶的步搖仔細端詳,工藝精湛,寶石成色極好,顯是用了心思,她滿意地點點頭。
午間的家宴設在花廳。
菜肴豐盛精致,多是崔清梧在家時喜愛的口味。
席間氣氛融洽,兄嫂們或打趣這對新人,或詢問謝昀在衙門里的公務趣聞。
謝昀話雖不多,但應對得體,偶爾一兩句精到之語,引得崔衡也頻頻頷首。
崔衡尤其關心律法實務,席間便考校了謝昀幾個棘手的案例。
謝昀放下筷子,條理清晰引經據典地分析起來。
他聲音沉穩,邏輯縝密,剖析案件的關鍵點往往一針見血,展現出與其年齡不符的老練和洞察力。
崔清梧坐在謝昀身邊,安靜地聽著。
看著父親眼中流露出的欣賞,看著夫君侃侃而談時仿佛發著光的側臉,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感悄然升起。
她放在膝上的手,無意識地微微動了動,借著寬大的衣袖遮掩,帶著一點調皮,輕輕勾住了謝昀垂在身側的手指。
正在引述律例條文的謝昀聲音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隨即又流暢地接了下去,仿佛毫無所覺。
只是那只被她勾住的手指,微微一動,反客為主,瞬間便將那只作亂的小手牢牢地握在了寬大溫熱的掌心之中。
十指緊扣。
崔清梧試圖輕輕掙動,卻被他握得更緊。
那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道,讓她臉頰飛紅,再不敢亂動,只假裝專注地看著自己面前的碗碟。
桌面上,他依舊沉穩地與岳父論法析案;桌面下,那交纏緊扣的手指,卻泄露著唯有彼此才懂的親昵與悸動。
家宴在午后暖融的日光中結束。
辭別時,崔母拉著崔清梧的手,千叮萬囑,眼中滿是不舍。
崔父則對謝昀道:“明之,大理寺事務繁重,但也要顧惜自身,更要顧好家室。”
語重心長。
“小婿謹記岳父教誨。”
謝昀躬身應道。
馬車駛離崔府,踏上歸程。
車廂內,崔清梧靠在軟墊上,忍不住看向身邊的謝昀。
他正閉目養神,崔清梧敏銳地捕捉到,他垂放在膝上的玄青色衣袖邊緣,似乎露出了一小截卷軸的邊緣,是那種衙門里常用來卷宗案的硬質紙軸。
她的心輕輕一動。
馬車在謝府門前停穩。
謝昀先下車,依舊回身向她伸出手。
崔清梧扶著他的手穩穩落地,目光無意地掃過他的袖口,那里己經整理好,再看不出絲毫痕跡。
兩人并肩向府內走去。
穿過前院的抄手游廊,快到二門時,崔清梧忽然停下腳步,仰起臉看向謝昀,眼眸亮晶晶的,帶著狡黠和期待:“夫君,明日……我們去西市逛逛可好?”
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他己然整潔的袖口,“我想看看,那波斯商人賣的……遇熱顯色的顏料,究竟是何模樣。”
謝昀的腳步也隨之停下。
他低頭看她,少女明媚的臉龐在廊下微暗的光線里依舊光彩動人,眼中跳躍著不加掩飾的好奇和躍躍欲試。
他唇角微揚,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廊下響起:“好。”
小說簡介
小編推薦小說《婚后夫君帶我查案封神》,主角崔清梧謝昀情緒飽滿,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,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:崔清梧端坐在花轎,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探了進來,穩穩地托住她的手腕。是謝昀,她即將共度余生的夫君,也是大理寺手段了得聞名的謝司首。崔清梧深吸一口氣,借著那只手的支撐,微微俯身,踏出了花轎。視線被蓋頭遮住,她只能隱約看見朱紅的衣袍。“一拜天地——”禮官的聲音響起。“二拜高堂——”起身,轉向。蓋頭下方,她只能看到端坐在太師椅上的兩個人影,是謝昀的叔父叔母。“夫妻對拜——”身體被輕輕帶著轉了個方向。她深吸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