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無視了那些目光。
他從大衣內袋里掏出一個黑色的、只有巴掌大的便攜投影儀,動作沉穩得沒有一絲多余。
他走到一側,對準了旁邊一塊臨時架設的、原本準備播放沈嶼生平照片的白色幕布。
“沈硯!
你想干什么?!”
沈嶼的一位堂叔厲聲呵斥,試圖上前阻止。
沈硯置若罔聞。
手指在投影儀上輕輕一點。
嗡——一道光束投射在白色幕布上。
畫面起初有些晃動,伴隨著刺耳的電流雜音和劇烈的喘息聲。
鏡頭對著車頂,能看到扭曲變形的金屬車頂棚,碎裂的擋風玻璃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,縫隙里透出外面慘白的天光。
鏡頭猛地向下晃動了一下,一張沾滿血污和碎玻璃渣的臉,占據了整個畫面。
是沈嶼!
他臉上全是血,額頭有一道猙獰的傷口,深可見骨,鮮血正不斷地涌出來,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。
另一只眼睛瞪得極大,瞳孔渙散,充滿了瀕死的恐懼和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。
他劇烈地咳嗽著,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更多的血沫,噴濺在鏡頭前。
“蔓……蔓蔓……”沈嶼的聲音破碎、嘶啞,帶著濃重的氣音和一種令人作嘔的黏膩感,那是生命急速流逝的聲音。
他費力地轉動著眼珠,似乎想對著鏡頭擠出一點笑容,卻只讓臉上的傷口更加猙獰扭曲。
“別……別怕……都安排好了……”畫面劇烈地晃動起來,像是拍攝者被什么撞到。
沈嶼的臉在鏡頭里扭曲變形,他急促地喘息著,斷斷續續地嘶喊:“錢……錢都轉走了……瑞士……安全……那筆錢夠你……花幾輩子……林晚……林晚那個蠢女人……一分……一分也別想拿到!
她……她活該!
她……砰!”
一聲沉悶的巨響從視頻里傳來,緊接著是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玻璃徹底爆裂的聲音。
畫面猛地一黑,只剩下滋啦滋啦的電流噪音,尖銳地刺穿著墓園死寂的空氣。
投影儀的光束熄滅了。
死寂。
絕對的死寂。
連風聲都消失了。
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如同被瞬間凍結的雕塑。
剛才那些啜泣、低語、哀樂……全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種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真空。
白菊的甜膩香氣仿佛凝固在空氣里,變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毒氣。
林晚站在人群的最前方,黑紗下的臉一片空白。
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,感覺不到呼吸,甚至感覺不到掌心里戒指邊緣鉆入傷口帶來的刺痛。
整個世界只剩下視頻最后定格的那片黑暗,和沈嶼那嘶吼著“林晚那個蠢女人”、“一分也別想拿到”的、沾滿血污的、猙獰扭曲的臉。
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嚨口。
下一秒,人群炸開了鍋!
驚駭的抽氣聲、不敢置信的低吼、憤怒的咒罵、女人尖利的驚叫……像無數把尖刀,瞬間將墓園死寂的幕布撕得粉碎。
“假的!
一定是假的!”
沈嶼的母親,那個向來雍容華貴的婦人,此刻臉色慘白如紙,渾身抖得像風中落葉,尖利地哭嚎起來,“是有人要害我兒子!
是誰?!
是誰?!”
“沈硯!
你這個野種!
你安的什么心?!”
沈嶼的奶奶,沈家如老佛爺一般屹立數十年不倒的沈老**,臉色鐵青,指著沈硯的手抖得不成樣子,憤怒幾乎要沖破她的天靈蓋。
“報警!
快報警!
他偽造證據!”
有人歇斯底里地喊著。
場面徹底失控。
驚愕、憤怒、恐懼、幸災樂禍……各種情緒像失控的洪流,沖擊著每一個人。
沈家試圖維持體面的遮羞布,被沈硯用最殘酷的方式,當眾撕得粉碎。
林晚依舊站在那里,黑紗成了她最后的屏障。
她像風暴中心詭異的寧靜點,只有她自己知道,體內有什么東西,在沈嶼那聲“蠢女人”的嘶吼中,徹底地、完全地碎裂了。
她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,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隔著那層薄薄的黑紗,看向始作俑者——沈硯。
沈硯己經收起了那個小小的投影儀,放回大衣口袋。
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平靜得近乎冷酷。
面對沈家人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憤怒目光,面對周圍無數道震驚、探究、鄙夷的視線,他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。
仿佛剛才那場將沈嶼徹底釘在恥辱柱上、也徹底碾碎林晚世界的殘酷演出,與他毫無關系。
他的目光,隔著騷動混亂的人群,精準地落在了林晚蒙著黑紗的臉上。
那眼神,深不見底,像兩口結著厚冰的寒潭,沒有絲毫愧疚,也沒有絲毫同情。
只有一種冰冷的、近乎審視的平靜,以及一種……難以言喻的、洞悉一切的了然。
林晚攥緊了拳頭,戒指碎片更深地刺入掌心,新鮮的、溫熱的血,再次染紅了她的指尖。
這痛楚,讓她在黑紗后,對著沈硯的方向,極其輕微地、冰冷地扯動了一下嘴角。
沈硯似乎捕捉到了這個微小的動作。
他那雙冰封般的眼睛里,極快地掠過一絲什么,快得讓人抓不住。
隨即,他微微側過身,不再看她,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只是錯覺。
他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,沉默地矗立在喧囂的漩渦邊緣。
葬禮的秩序徹底崩潰。
司儀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,哀樂早己停了。
沈家人有的在歇斯底里地咒罵沈硯,有的在痛哭流涕地試圖“澄清”,有的則面色鐵青地打著電話。
賓客們交頭接耳,竊竊私語聲匯成一片令人心煩意亂的嗡嗡聲,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林晚和沈硯之間來回掃射。
林晚成了這場鬧劇中最尷尬、也最可悲的主角。
亡夫的私生子叔叔當眾播放遺言視頻,揭露亡夫不僅背叛了她,還處心積慮地轉移了所有財產,讓她凈身出戶,甚至臨死前還在用最惡毒的語言唾棄她。
“蠢女人”三個字,像燒紅的烙鐵,燙在每一個人的心上,也燙在林晚的每一寸皮膚上。
她成了全場的笑柄。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:同情、憐憫、探究、鄙夷,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。
那些目光穿透了黑紗,像細密的針,扎得她體無完膚。
沒有人再關注那具即將下葬的棺槨。
沈嶼精心策劃的盛大葬禮,最終以一場徹底摧毀他身后名、也徹底摧毀林晚的丑聞收場。
冰冷的雨滴,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。
起初只是稀疏的幾點,砸在昂貴的墓碑石料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很快,雨勢就變大了。
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,帶著初冬特有的寒意,瞬間打濕了黑色的傘面、昂貴的大衣、精心打理的發髻,也打濕了地上堆積如山的白菊。
花瓣在雨水的沖擊下迅速萎靡、發黃、潰爛,甜膩的花香被雨水沖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泥土和植物**混合的、潮濕而陰郁的氣息。
人群在突如其來的大雨中更加混亂,咒罵聲、抱怨聲西起,紛紛尋找避雨的地方或者倉皇離開。
黑色的傘花在雨幕中倉促地移動、碰撞。
沈家的混亂和憤怒被大雨澆得更加狼狽不堪。
林晚沒有動。
冰冷的雨水瞬間打透了她單薄的黑色長裙,濕漉漉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,刺骨的寒意像無數根冰針,順著毛孔鉆進骨頭縫里。
黑紗被雨水浸透,沉重地黏在臉上,遮蔽了視線,也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水汽的窒息感。
雨水順著她的頭發、臉頰、下頜,不斷滑落,流進脖頸,冷得她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輕輕打顫。
她像一株被連根拔起、丟棄在暴雨中的植物,在風雨中搖搖欲墜。
她依舊緊緊攥著拳頭,戒指的邊緣在濕滑的掌心變得更加冰冷銳利,被雨水沖淡的血水混著冰冷的雨水,順著她的指縫流下,滴落在腳下迅速變得泥濘的地面上。
一道深灰色的身影穿過混亂的人群和雨幕,停在了她的面前。
沈硯撐著一把寬大的黑傘,隔絕了傾瀉而下的雨水,在她頭頂投下一片干燥的陰影。
他自己半邊身子還露在傘外,雨水順著他的大衣肩線往下淌,深灰色的布料顏色變得更深。
他站得很近,近到林晚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、被雨水浸潤過的、干凈的皂角氣息,混合著一種淡淡的、冷冽的**味,與墓園**的花香格格不入。
林晚緩緩抬起頭,濕透的黑紗緊貼著她的臉頰,勾勒出下巴倔強的線條。
雨水順著她的睫毛往下滴,視線模糊一片,但她能清晰地看到沈硯那雙眼睛。
隔著雨幕,那雙眼睛里的冰層似乎被雨水沖刷得更清晰了,深不見底,沒有任何溫度。
沈硯沒有看她的眼睛,他的目光,落在她緊緊攥著、還在微微滴落淡紅色水漬的左手上。
那目光平靜得像是在觀察一件物品。
然后,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。
他的手掌寬大,指骨分明,膚色是冷調的白。
雨水順著他修長的手指滑落。
在他的掌心,靜靜地躺著一枚戒指。
不是婚戒的款式。
那是一枚造型極其冷硬的男戒,寬版的鉑金指環,沒有任何繁復的雕刻,只在戒面正中鑲嵌著一顆切割完美的、深邃如夜空的黑色鉆石。
那黑鉆在傘下的陰影和雨水的浸潤中,吸收著周圍微弱的光線,散發著一種近乎吞噬一切的神秘幽光,冰冷、銳利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他把戒指朝林晚的方向遞了遞,動作平穩,沒有一絲多余的晃動。
雨水敲打在傘面上,發出密集的鼓點聲。
“林晚。”
沈硯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穿透雨聲,不高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,每一個字都像冰錐,精準地鑿進林晚被凍得麻木的神經里。
“嫁給我。”
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,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,而非一個驚世駭俗的提議。
林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,黑紗下,她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,像冰冷的淚。
沈硯的目光終于從她滴血的手上抬起,對上了她黑紗后那雙被雨水和痛苦浸透、此刻只剩下冰冷和一片死寂荒原的眼睛。
他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,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和一種冰冷的、燃燒的決絕。
他一字一頓,清晰地補充道,聲音不高,卻比這冰冷的冬雨更刺骨:“我幫你,把沈家的一切,”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混亂的沈家人,掃過那具被雨水沖刷的棺槨,最后定格在她臉上,帶著一種毀滅性的承諾,“燒成灰。”
小說簡介
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!這里有一本北島小聰明的《葬夫當天,我嫁給瘋批海王》等著你們呢!本書的精彩內容:“這是沈嶼先生名下所有個人資產的最終清算報告。很遺憾,按照沈先生生前的安排和法律程序,您作為配偶,能夠繼承的份額……為零。現在需要您簽字確認”律師姓周,他推了推金絲眼鏡,將一份薄得令人心頭發慌的文件輕輕推到林晚面前,聲音平穩得如同在宣讀天氣預報。“零?”林晚坐在他對面那張寬大的真皮轉椅里,身體陷進去,顯得異常單薄。她重復著這個字眼,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,卻讓周律師鏡片后的目光閃爍了一下。“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