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洵沒有想象中的失落,反而有些坦然,說道:“這是你的答案?”
“嗯。”
姜寧低著頭,內心焦躁著,手指無意識地圈了又圈。
“嗯。”
姜寧一聽,她急了,忙道:“表哥!
你好歹……再說點什么呀……”事己至此,她不愿意進宮,不愿意當太子妃,他能說什么呢?
似乎她的答案是他意料之中,他竟沒有幾分難過的心思。
他道:“那……為什么呢?”
至于為什么,姜寧真的想了很多很多。
陽光輕拂她的面龐,眼睛熾熱而有神,她道:“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。
我將來有一天我們之間會因為一些虛無縹渺的瑣事生了嫌隙,我也不希望我為了爭寵變成睚眥必較的樣子,我不想那樣……”雙目凝視,李洵聲音溫和,臉上輕笑,說道:“我知道。
是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你別多想,我不會怪你。”
姜寧雙目的視線落回湖面,她想起剛剛他放生的那條錦鯉,原來,他早就等到了答案。
二人沉默片刻,李洵眼中更多了一份釋然,說道:“將來不管是誰,我都可以護著你,不是嗎?”
姜寧失笑,正色道:“那你也要找一個天底下最最愛你的人……我允許她比我漂亮,表哥喜歡的人也一定是要天底下最最體貼的女子……”她抬起頭,眼中閃爍著微光。
此時,一陣徐風吹來,帶著絲絲涼意。
李洵下意識地將姜寧往避風處拉了拉,說道:“天色不早了,也起風了,你早些回去吧,莫要著涼。”
姜寧起身,駐足,他仍是這副慵懶愜意的模樣,她總覺得他們之間少了點什么。
她笑著,告辭走了。
九月十五,入夜,明月東升。
那一輪明月,恰似瑤臺仙鏡,自云海中盈盈升起,皎潔的月色傾灑而下,仿若一層銀霜,覆于東宮庭院。
“主子,夜里風涼,披件衣裳吧。”
小順子輕手輕腳走近,手中捧著一件厚實的披風。
李洵不語,任他披上,手中的杯盞又一飲而盡,眼神透著些許落寞。
這幾日,宮中的侍從們己然對此情狀見慣不怪。
太子殿下近幾日都這般借酒消愁。
從前,殿下即便言語不多,也透著沉穩與威嚴,可近來,話愈發稀少,常常只是獨坐飲酒,眼神中滿是落寞與寂寥,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,對周圍諸事都顯得有些漠不關心。
“這樣下去可怎么得了……”小順子不禁為自家主子擔憂。
張宇道:“你要是被心上人拒絕了定是比這兒還難受。”
小順子只覺這是無厘頭的話,回道:“咱們這樣的人別人看不上那才是正常。”
兩人小聲囈語著,談論著一些若有若無的事,才慢慢發覺李洵己經起身,像是要起駕回宮。
只見他抬望著月色,心中又不知道再想什么。
“回去吧。”
他道。
其實每次他飲酒不多,醉不至心底,意識清醒地麻木著。
“往年九月十五的月色也沒這么亮啊?”
回宮的路上,月光如銀霜鋪滿一地。
小順子跟在李洵身后,微微湊近張宇,用手半掩著嘴,小聲嘀咕起來。
張宇輕輕點頭,也壓低聲音回應:“就是說呢,今兒這月亮竟比中秋時還要明朗,也不知是不是有啥不一樣。”
二人一邊說著,一邊小心翼翼地抬眼,覷著前方李洵的背影,生怕這話被太子聽見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前方迎來一眾人等,為首者更是笑語盈盈,對太子畢恭畢敬地行禮。
李洵睨了一眼他身后的眾人,手里均拿著一幅模式一致的畫像,他眉眼輕挑,清冷道:“何事?”
那管事劉公公笑著回道:“是各府遴選的適齡女子,翰林院己經將畫作好了,今兒咱家給您送來,請殿下賞眼。”
李洵眼神示意,小順子領會,上前說道:“那便先送承明殿吧。”
張宇心里明白,圣上和皇后都等著太子點頭選妃,但如今這情形,怕是沒人能進他的眼。
夜幕深沉,承明殿矗立在月色之下,殿內燈火通明。
巨大的燭火在精致的燭臺上烈烈燃燒,將整個殿堂映照得亮如白晝。
劉公公命人將畫軸一一展開,曼***一一映入眼簾——至少說,張宇和小順子是先看見了。
李洵神色懨懨,依舊一副沒什么興致的模樣。
他緩緩轉過身,抬手解開衣裳的系帶。
小順子見狀,趕忙快步上前,雙手恭敬地接過李洵卸下的衣裳,又不著痕跡地向張宇使了個眼色,微微點頭示意。
張宇心領神會,立刻轉身,疾步往茶桌走去,準備倒茶。
“殿下……”氣氛微妙地尷尬,劉公公上前一步,向李洵解釋道:“這幾家小姐,娘娘都看過,都說不錯,不說擇一位成婚封妃,就是選幾位良娣承媛也是再合適不過的。”
“圣上、母后的眼光自然都是好的。”
李洵輕輕嘆了口氣,似是終于從那股低落情緒中抽離出一絲精力。
他緩緩挪動腳步,向前邁了幾步,站定在擺放畫像之處。
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,開始細細觀看起這幾幅畫像。
“這位是葉大將軍的千金,雖是武將之家,模樣和性子都是極好的。”
張宇連忙給劉公公使了個眼色,他擺擺手,而且他不認為他家主子對此等家世出身感興趣。
果然,李洵只看了一眼目光便移去了別處。
“那這位……乃國子監祭酒之女,殿下與她應是見過幾面。”
看上去有些眼熟,李洵一時卻想不起來確切,他搖了搖頭。
殿內眾人面面相覷,想來今夜又不能交差了。
倏然,李洵頓下了腳步,目光也意外地落在一處,竟有流連之意,不過只片刻又移開了。
底下人見狀,紛紛以為來了機會。
只見一小楊公公及時上前止住他的腳步,闡言道:“殿下,這是工部侍郎林海之女,官職不顯,但他教養出來的女兒,溫婉賢淑,是個萬里挑一的美人兒。”
李洵只道:“工部侍郎,五品官職,倒也中規中矩。”
小楊公公才覺自己失言,又道:“是了,六部機要,都是上品官。”
雖是多說了幾句話,李洵臉色仍是波瀾不驚,只聽得張宇問道:“此女何名?”
小楊公公也記不真切,便從畫軸上找出了記名紙條,溫聲回道:“林霜。”
她身著一襲素青錦袍,宛如初雪落地,不染塵埃。
面容如精心雕琢的美玉,精致絕倫。
眉如遠黛,卻透著清冷的韻味,恰似遠山含雪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雙眸狹長而清冷,泛著幽冷的光。
挺首的瓊鼻下,是那淡粉色的薄唇,極少上揚,總是帶著淡淡的矜冷。
李洵轉身,示意他們都退下。
眾人也不知太子是什么心思,只知多年來李洵養得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,哪怕是與齊王黨爭多年,從未失過東宮風度。
劉公公領了一眾人等退下,他心里可煩躁得很,就今日殿下這不冷不熱看不出所以然的態度,他可向不了圣上和皇后交差。
那小楊公公出了殿門,對外頭等候的人使了個眼色,暗暗道:“此事沒有七分成,也有五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