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候的原因,星州市連著下了三天的雨。
而今天就是那個男人說的三天之期了…蘇晚把最后一本被雨氣浸得微潮的舊書放進防潮箱時,指腹又蹭到了書脊上那道淺淺的劃痕。
這是父親當年常翻的《瓦爾登湖》,書里還夾著她高中時畫的小太陽——那時她總說父親老把自己關在書房,像躲進了書里的瓦爾登湖,所以畫個太陽貼在扉頁,盼著他多出來曬曬太陽。
風鈴突然響了,不是風,是有人刻意輕叩了兩下玻璃門。
蘇晚抬頭,心臟莫名一緊——門口站著的是陸時衍。
他沒穿那天的深灰西裝,換了件淺卡其色風衣,領口松松系著條米白圍巾,手里沒拿**函,倒拎著個印著老字號糕點鋪logo的紙袋子。
雨己經停了,他頭發是干的,顯然是特意過來的,不是像上次那樣偶然躲雨。
“蘇女士。”
陸時衍推開門,目光先掃過書架最上層的防潮箱,才落到她身上,語氣比上次緩和些,“沒打擾你吧?”
蘇晚把《瓦爾登湖》輕輕放回書架,走到柜臺后:“陸先生是來催**的?
我還是那句話,書店不拆。”
“不是。”
陸時衍把紙袋子放在柜臺上,推過去一點,“路過巷口的‘**糕點’,看排隊的人多,就買了兩盒綠豆酥。
聽說你喜歡吃甜的——上次聽陳爺爺說的。”
蘇晚愣住了。
陳爺爺是隔壁的退休教授,每天下午會來書店坐會兒,偶爾跟她聊兩句家常,沒想到會跟陸時衍提起這些。
她瞥了眼紙袋子,透明窗口里能看見金黃的酥皮,確實是她小時候常吃的味道,后來**糕點搬了家,她有好幾年沒吃到了。
“陸先生沒必要做這些。”
她把紙袋子推回去,“**的事,我不會因為兩盒綠豆酥改變主意。”
陸時衍沒收回手,指尖在紙袋邊緣輕輕敲了敲:“我沒打算用這個換你的書店。
只是覺得,下雨天吃點甜的,心情會好點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柜臺后的插畫本上——那是她昨天畫的巷口雨景,紙角還卷著。
“你畫的?”
蘇晚下意識把插畫本往身后藏了藏:“跟你沒關系。”
“畫得很好。”
陸時衍沒在意她的防備,語氣很認真,“巷口那棵老梧桐樹的枝椏,還有雨落在青石板上的水紋,都很像。”
他說的是畫里的細節,不是客套話——那天躲雨時,他確實注意到了巷口的梧桐樹,枝椏歪歪扭扭地探過圍墻,雨珠落在青石板上,會濺起很小的水花。
蘇晚的心跳慢了半拍。
很少有人會注意這些細節,就連常來的熟客,也大多只夸她畫得“好看”,沒人說過“很像”。
她抿了抿唇,沒說話,卻也沒再把插畫本藏得那么緊。
陸時衍沒再提**的事,轉身走到書架前,慢慢翻看起書來。
他的動作很輕,手指捏著書脊,像是怕弄壞那些舊書,和他平時在財經新聞里雷厲風行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蘇晚趴在柜臺上,偷偷看他的背影——風衣下擺掃過書架底層的書,他彎腰時,圍巾滑落一點,露出頸后淡青色的血管。
“這本書,你這里有精裝版嗎?”
陸時衍拿起一本磨損嚴重的《月亮與六便士》,回頭問她。
蘇晚站起身:“精裝版賣完了,只剩這本平裝的了。
不過里面有前主人寫的批注,挺有意思的。”
她走過去,指著書里夾著的便簽紙,“你看,這里寫著‘滿地都是六便士,他卻抬頭看見了月亮——可我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’,應該是很多年前的讀者留下的。”
陸時衍接過書,翻到夾著便簽紙的那一頁,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紙頁。
他沉默了幾秒,忽然說:“我母親以前也喜歡這本書。”
蘇晚愣住了。
她沒想到陸時衍會主動提起家人,更沒想到會提到***——那個在父親舊信里出現過的“許曼”。
她攥了攥手心,想問點什么,又覺得不妥,最后只說了句:“許女士……應該是個很有想法的人。”
陸時衍的動作頓了一下,抬眼看她:“你認識我母親?”
“不認識。”
蘇晚趕緊搖頭,掩飾住慌亂,“只是……聽別人提起過。”
她不敢說父親的信,怕一旦提起,兩人又會回到對立的狀態。
陸時衍沒追問,只是把書放回書架:“精裝版如果**了,可以告訴我一聲嗎?
我想買一本。”
“好。”
蘇晚點點頭,拿出筆記本,“你留個****吧,**了我通知你。”
陸時衍報了一串號碼,蘇晚低頭記的時候,他又開口了:“你這里的屋頂,是不是有點漏雨?”
蘇晚抬頭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書店的屋頂確實漏雨,尤其是雨季,她昨天還在書架上放了好幾個接雨的盆。
“上次躲雨的時候,看見墻角有霉斑。”
陸時衍指了指靠窗的位置,“舊房子的屋頂容易出問題,不及時修,下雨會漏到書里。”
他頓了頓,“我認識靠譜的維修師傅,明天讓他過來看看?
費用我來出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蘇晚立刻拒絕,“我自己能修。”
她不想欠陸時衍的人情,尤其是在**的節骨眼上。
陸時衍沒堅持,只是說:“如果需要幫忙,隨時給我打電話。”
他看了眼墻上的掛鐘,“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
他走到門口時,忽然回頭:“綠豆酥放冰箱里,能放三天。”
說完,推開門走了。
蘇晚看著柜臺上的紙袋子,心里亂糟糟的。
陸時衍今天的表現太反常了——沒有提**,沒有談項目,反而送糕點、關心屋頂漏雨,甚至還聊起了母親和舊書。
他到底想干什么?
風鈴又響了,陳爺爺提著鳥籠走進來:“小晚,雨停了,今天生意怎么樣?”
“還好。”
蘇晚把紙袋子往柜臺底下塞了塞,“陳爺爺,您今天怎么這么早?”
“剛在巷口看見時境資本的那個小伙子了,”陳爺爺把鳥籠掛在門口的掛鉤上,“就是上次來送**函的那個,他手里拎著**糕點的袋子,是不是給你送的?”
蘇晚沒否認,小聲說:“他就是路過。”
“路過?”
陳爺爺笑了笑,“那小伙子昨天就來巷口問了,問你喜歡吃什么,我跟他說你小時候愛吃**的綠豆酥,沒想到他還真去買了。”
他頓了頓,拍了拍蘇晚的肩膀,“小晚,我知道你怕他拆書店,但人心不是鐵做的。
那個小伙子看起來冷,其實心細著呢——上次我在巷口崴了腳,還是他送我去的醫院。”
蘇晚愣住了。
她沒想到陸時衍還做過這種事,更沒想到他會特意去問她喜歡吃什么。
她低頭看了看柜臺底下的紙袋子,忽然覺得那金黃的酥皮,好像沒那么刺眼了。
陳爺爺拿起一本舊書,翻了兩頁,又說:“對了,**以前托我幫他找的那本《古畫鑒賞錄》,我昨天在舊書市場找到了,你看看是不是這本?”
他從包里掏出一本深藍色封面的書,遞給蘇晚。
蘇晚接過書,指尖一陣顫抖。
這是父親失蹤前一首在找的書,他說這本書里有關于一幅古畫的記載,能解開一個重要的秘密。
她翻開書,扉頁上有父親熟悉的字跡,寫著“曼曼,等我找到真相”——“曼曼”,應該就是許曼。
心臟突然跳得很快。
父親的失蹤,許曼,古畫,陸時衍……這些線索好像慢慢串在了一起。
她抬頭看向窗外,陸時衍己經走遠了,巷口只剩下那棵歪歪扭扭的梧桐樹。
蘇晚深吸一口氣,把《古畫鑒賞錄》放進防潮箱,又拿出陸時衍的名片。
名片上的號碼很整齊,她猶豫了很久,還是把號碼存進了手機,備注是“陸時衍”。
她不知道這個號**不會用上,也不知道陸時衍到底是敵是友。
但她知道,關于父親的失蹤,關于這家書店的未來,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靠自己硬扛了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
蘇晚打開柜臺底下的紙袋子,拿出一塊綠豆酥,輕輕咬了一口。
還是小時候的味道,甜而不膩,帶著淡淡的綠豆香。
她忽然覺得,這個雨停后的下午,好像也沒那么糟。
只是她沒發現,在巷口的拐角處,陸時衍并沒有走遠。
他靠在墻上,看著書店暖黃的燈光,手里拿著手機,屏幕上是維修師傅的****。
他剛才沒說,其實他昨天己經讓師傅來看過屋頂了,只是沒敢告訴蘇晚——他怕她又會覺得,他是在打書店的主意。
陸時衍輕輕嘆了口氣,轉身離開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在意這家書店,在意那個守著書店的女孩。
或許是因為她畫里的小太陽,或許是因為她護著舊書時倔強的樣子,又或許,是因為在她身上,他看到了自己一首缺失的東西——一份堅定的執念,和一份溫暖的等待。
他拿出手機,給沈舟發了條消息:“幫我查一下蘇晚父親蘇振邦失蹤前的所有資料,尤其是關于古畫和許曼的。”
發送成功后,他把手機揣回口袋,朝著公司的方向走去,他想,或許他可以試著放慢一點腳步,看看這家舊書店,看看那個叫蘇晚的女孩,能不能真的像她畫里的小太陽一樣,照亮他一首以來冰冷的世界。
小說簡介
現代言情《晚燈書店》,主角分別是蘇晚陸時衍,作者“劉南瓜”創作的,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,劇情簡介如下:星州市的六月,總是被連綿的雨裹著。蘇晚把最后一摞舊書放上書架,指尖蹭到書脊上的霉斑,她習慣性地從圍裙口袋里掏出紙巾,輕輕擦了擦。書店的木質門窗敞開著,雨絲被風卷進來,落在靠窗的舊書桌,暈開一小片水漬。“晚燈書店”三個字的木質招牌,在雨霧里泛著溫潤的光。這是蘇晚的爺爺留下的店,后來爺爺走了,父親把店交給她,再后來,父親也走了——不是離開人世,是像人間蒸發一樣,在她20歲那年的冬天,留下一張“我去處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