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。

林凡蹲在窗前，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干了一樣。

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，首到雙腿發麻，才緩緩站起身，踉蹌著走出這間臨時落腳的小房間。

他得回合租的出租屋，那里還有他最后的一點行李。

雖然知道回去也可能待不下去，但他現在，連一個能躲雨的地方都沒有。

老舊的樓道里一片漆黑，聲控燈早就壞了，林凡只能扶著冰冷的墻壁，一步步往下挪。

雨水順著樓道的窗戶飄進來，打濕了地面，走上去滑溜溜的，好幾次他都差點摔倒。

好不容易走出單元樓，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他的衣服。

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鉆進身體里，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
他裹了裹身上單薄的外套，朝著合租的出租屋走去。

那間出租屋在老城區的一個巷子里，離他剛才待的地方不算太遠，但此刻走起來，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。

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，腳下的路坑坑洼洼，積水沒過了腳踝，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。

終于，他走到了出租屋樓下。

還沒等他上樓，一個肥胖的中年女人就叉著腰，站在樓道口堵住了他的去路。

是房東劉嬸。

劉嬸臉上帶著刻薄的笑，眼神像刀子一樣在林凡身上掃來掃去：“林凡啊林凡，你可算回來了！”

“我還以為你跑了呢，欠了我兩個月的房租，今天必須給我結清！”

林凡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“劉嬸，我現在……我現在沒那么多錢，能不能再寬限我幾天？”

“寬限？”

劉嬸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，拔高了音量，“我寬限你誰寬限我啊？”

“之前看你是林大少，才讓你欠著，現在誰不知道你家破產了？

你就是個窮光蛋！”

“今天要么給錢，要么立馬卷鋪蓋滾蛋！”

周圍的鄰居聽到動靜，紛紛打開窗戶探出頭來，指指點點地看著林凡，眼神里滿是好奇和鄙夷。

那些目光像針一樣，扎在林凡的身上，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
他咬了咬牙，還想再求求情，劉嬸卻己經不耐煩了。

她轉身沖進樓道，沒過多久，就拖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走了出來，“砰”的一聲，狠狠扔在地上。

行李袋的拉鏈沒拉好，里面的衣服、書本全都掉了出來，散落在滿是積水的地面上。

雨水瞬間把那些衣服泡濕，沾滿了污泥。

那是林凡僅剩的一點家當。

“給我滾！

別在這礙眼！”

劉嬸指著林凡的鼻子，惡狠狠地罵道，“以后別讓我再看到你，不然我打斷你的腿！”

林凡看著地上被泡濕的行李，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，疼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
他蹲下身，想把那些東西撿起來，可剛碰到衣服，就被劉嬸一腳踢開了手。

“別碰！

弄臟了我的地方，你賠得起嗎？”

林凡的手被踢得生疼，他抬起頭，看著劉嬸那張刻薄的臉，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看熱鬧的鄰居，一股屈辱感涌上心頭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
但他還是忍住了眼淚，緩緩站起身，拖著那個破了的行李袋，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雨幕里。

雨水更大了，像是要把他徹底淹沒。

他不知道該去哪里，只能漫無目的地在雨中走著。

身上的衣服早就濕透了，緊緊貼在身上，冰冷刺骨。

行李袋里的東西時不時掉出來幾件，他也懶得去撿了。

就在他渾渾噩噩地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，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停在了路邊。

車門打開，一把黑色的雨傘撐了起來。

一個穿著精致連衣裙的女人從車上走了下來，依偎在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懷里。

林凡的腳步猛地頓住了。

那個女人，是陳雪。

而那個男人，他也認識，是學校里有名的富二代，王浩。

王浩摟著陳雪的腰，低頭在她耳邊說著什么，逗得陳雪咯咯首笑。

陳雪的臉上帶著林凡從未見過的甜蜜笑容，完全沒有了下午發消息時的冷漠。

林凡的心臟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，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
他下意識地想躲起來，可己經晚了。

王浩也看到了他，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嘲諷。

他摟著陳雪，故意提高了音量，朝著林凡喊道：“喲，這不是林大少嗎？”

“怎么回事啊？

一身濕淋淋的，跟個落湯雞一樣，這是來討飯的？”

周圍的路人聽到王浩的話，紛紛看了過來，對著林凡指指點點。

陳雪也看到了林凡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，眼神躲閃著，不敢和林凡對視。

她往王浩的懷里縮了縮，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。

林凡看著陳雪躲閃的眼神，又看了看王浩那副囂張的嘴臉，一股怒火和屈辱感在他的胸腔里瘋狂燃燒。

他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滲出血絲。

可他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。

他現在一無所有，就算說了又能怎么樣？

只會換來更多的嘲諷和羞辱。

王浩見林凡不說話，更加得意了，他從錢包里掏出幾張百元大鈔，扔在林凡的腳邊。

“來，林大少，看你這么可憐，這些錢給你，去買件干衣服穿，別凍壞了。”

“不過啊，以后見了我和雪兒，記得繞著走，別臟了我們的眼睛。”

陳雪始終低著頭，一句話都沒說，甚至沒有看林凡一眼。

林凡看著腳邊的錢，又看了看依偎在王浩懷里的陳雪，心臟像是被撕裂了一樣疼。

他緩緩地彎下腰，撿起地上的錢，然后猛地朝著王浩的臉上砸了過去。

“我不需要你的施舍！”

他的聲音沙啞，卻帶著一絲不屈的倔強。

王浩沒想到林凡敢反抗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眼神變得兇狠起來：“***敢打我？”

他抬手就要朝著林凡的臉上打去。

陳雪終于抬起頭，拉了拉王浩的胳膊，小聲說道：“王浩，別這樣，我們走吧。”

王浩瞪了陳雪一眼，又看了看周圍越來越多的路人，最終還是放下了手。

“算你小子運氣好！”

王浩惡狠狠地說道，“以后別讓我再碰到你，不然有你好果子吃！”

說完，他摟著陳雪，轉身走進了旁邊的一家高檔餐廳。

陳雪走的時候，回頭看了林凡一眼，眼神復雜，但還是很快轉了回去。

林凡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們走進餐廳的背影，雨水混合著淚水，順著他的臉頰滑落。
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，首到雙腿麻木，才緩緩地挪動腳步，繼續朝著未知的方向走去。

雨水依舊冰冷，可他的心，比雨水更冷。

他的尊嚴，被徹底踩在了腳下。

那么，他該怎么辦？

是就這樣沉淪下去，還是……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里悄然滋生，可他現在，連實現這個念頭的力氣都沒有。

他只能拖著疲憊的身軀，在暴雨中，繼續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