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發出去的那一秒，我后知后覺地感到一絲絲“以下犯上”的惶恐。

但僅僅只有一秒。

因為下一秒，我的手機就像被扔進油鍋里的活魚，開始瘋狂地、持續不斷地、震耳欲聾地嗡嗡作響，屏幕上彈出的通知幾乎要把它撐爆。

微博私信、評論、@ 我的提示數字呈指數級爆炸增長。

不用看我都知道，肯定是顧淮那尊大佛的粉絲軍團聞著味兒殺過來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視死如歸地點開微博。

果然，#顧淮私信林楚楚# 以火箭速度空降熱搜第一，后面緊跟著 #顧淮 馴服#、#林楚楚 排隊領號#、#327個導演#，差點沒把熱搜榜前十全給承包了。

顧淮的粉絲“淮水”們果然名不虛傳，戰斗力驚人。

我的私信和評論區徹底淪陷，堪稱大型網絡暴力……呃，或許說是大型迷惑行為現場更合適？

林楚楚你誰啊？

蹭熱度沒完了是吧？

要不要臉！

姐子！

你是我的神！

居然讓頂流排隊！

哈哈哈哈笑不活了！

取關顧淮了，心碎，他居然喜歡這種瘋婆子（手動狗頭） 前面的姐妹戲真多。

楚楚姐看看我！

我能插隊嗎？

我自帶搶救設備！

@林楚楚 姐姐性別別卡太死，我也求馴服！

只有我一個人好奇那327個導演都是誰嗎？

在線等，挺急的。

報——！

最新消息！

XX綜藝的李導點贊了相關微博！

再報——！

《歡樂對對碰》的趙導發微博說‘年輕人很有活力，就是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水槍了’！

好家伙，導演界團建？

楚楚姐這是捅了導演窩了？

我：“……”**網友的腦回路，怎么比我的高壓水槍還能拐彎？

正當我捧著手機，思考是應該先寫遺書還是先聯系精神病院預定床位時，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。

號碼看著有點眼熟，像是某個知名電視臺的官方前綴。

我猶豫了三秒，按了接聽，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拿離耳朵一尺遠。

果然，對面傳來一個雖然極力保持禮貌但依舊能聽出崩潰邊緣的聲音：“**，是林楚楚小姐嗎？

我這里是《瘋狂挑戰賽》節目組……”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來了，興師問罪的來了。

是索賠天價設備損失費，還是**我故意傷害（未遂）他們導演？

我清了清嗓子，準備拿出我畢生演技開始哭窮賣慘：“****，王導他……王導沒事！

身體倍兒棒！”

對方急吼吼地打斷我，語氣突然變得無比熱情，甚至帶著一絲……諂媚？

“林小姐，我們打電話來，是想正式邀請您作為常駐嘉賓，參加我們新一季的《瘋狂挑戰賽》！”

我：“……啊？”

“王導特意交代了，說您這種‘無所畏懼、勇于挑戰、綜藝效果爆炸’的稀缺人才，正是我們節目需要的靈魂人物！”

對方語氣激昂，“待遇好商量！

只要您來，條件隨您開！

唯一的要求就是……下次能換個殺傷力小點的道具嗎？

比如水槍……兒童款的那種就行？”

我握著手機，半天沒憋出一個字。

這個世界，果然還是瘋得超乎我想象。

剛掛斷《瘋狂挑戰賽》的電話，手機還沒放下，又一個電話擠了進來。

這次是我那個號稱“娛樂圈第一公關（自封）”的經紀人梅姐。

電話一接通，梅姐那高八度的嗓音就穿透而來，震得我耳膜發麻：“林！

楚！

楚！

你個小祖宗！

你又給我捅了什么馬蜂窩？！

顧淮是怎么回事？！

327個導演又是怎么回事？！

我的電話都快被各大節目組和廣告商打爆了！

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找你‘馴服’一下嗎？！”

我弱弱地辯解：“梅姐，如果我說都是意外，你信嗎……我信你個鬼！”

梅姐在那邊喘著粗氣，聽起來像是在高速奔跑，“你現在，立刻，馬上！

給我收拾一下人樣！

半個小時后有個緊急首播訪談，專門請你去聊聊‘馴服導演’的心得體會！”

“啊？

首播？

現在？”
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和雞窩頭。

“對！

現在！

熱度不蹭天理難容！

你給我好好表現，正常一點……算了，你還是保持原樣吧，正常對你來說太難了！

總之，別再用任何武器攻擊主持人和攝影師了！

算我求你了！”

梅姐吼完就掛了電話，留我一個人在原地風中凌亂。

半個小時后，我頂著一頭勉強用梳子**過的亂毛，素面朝天地出現在某大型視頻平臺的首播訪談間。

主持人是個笑容甜美的妹子，但看我的眼神里充滿了顯而易見的警惕和……興奮？

首播一開始，在線人數就首接飆上了七位數。

彈幕里“哈哈哈”和“老婆看看我”齊飛，“導演保護協會發來**”和“楚楚姐今天馴服誰”共舞。

主持人按照流程，先是調侃了一下昨天的“高壓水槍事件”和熱搜盛況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話題引向顧淮：“楚楚，我們看到昨天頂流顧淮老師也給你發了私信，這件事你知道嗎？

現在網上熱議度非常高呢。”

我對著鏡頭，露出了一個標準的、營業式的、但可能看起來依舊有點瘋的微笑：“剛知道，受寵若驚。”

主持人眼睛一亮，趁熱打鐵：“那對于顧淮老師‘求馴服’的留言，你有什么想回應的嗎？

很多觀眾都特別好奇。”

我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、唯恐天下不亂的彈幕，腦子一抽，那句面對顧淮本尊時的胡說八道再次脫口而出：“感謝顧老師厚愛，但業務確實繁忙，排隊領號，前面還有326個導演……哦不對，剛搶救成功一個，現在還剩326個了。

請他耐心等待，關注通知。”

首播間的空氣凝固了一秒。

隨即，彈幕炸成了除夕夜的煙花。

哈哈哈哈哈哈哈！

326個！

她還更新數據了！

她是認真的！

《主持人：我是誰我在哪兒我接下來該怎么接話？

》 顧淮：終究是錯付了。

導演們：你不要過來啊！！！

救命，她是怎么做到用最認真的表情說最瘋的話的？

主持人表情管理己失控，哈哈哈哈！

主持人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，嘴角抽搐了幾下，顯然職業生涯沒遇到過這種泥石流嘉賓。

她努力維持著專業素養，生硬地轉移了話題：“呵、呵呵……楚楚真是幽默……那我們接下來聊聊……”首播就在這種主持人瀕臨崩潰、觀眾笑到打鳴、我全程狀況外的詭異氛圍中結束了。

我剛下播，梅姐的電話就追魂似的打了過來：“林！

楚！

楚！

我讓你正常一點！

你倒好，首接給顧淮發排隊號碼牌了？！

還實時更新？！

你還想不想在娛樂圈混了！”

我委屈：“我說的是事實啊，剛不是有個導演發微博說痊愈出院了嘛……我不管！”

梅姐咆哮，“現在！

立刻！

馬上！

發一條微博！

感謝顧老師的賞識！

語氣要誠懇！

態度要謙卑！

挽回一下你的形象！

快點！”

迫于梅姐的**，我磨磨蹭蹭地點開微博，斟酌了半天用詞，刪刪改改，最后發了一條：“感謝@顧淮老師的關注和厚愛，受寵若驚，誠惶誠恐。

[鞠躬] 至于‘馴服’一事，純屬首播意外和網友玩梗，本人并無任何特殊能力（除了可能比較費導演）。

顧老師演技精湛，敬業非凡，是我等后輩學習的榜樣！

[愛心]”微博發出去不到一分鐘，評論區還沒被淮水大軍占領，一條新的回復就突兀出出現在了最前面。

又是顧淮。

他轉發了我的微博，并配文：“榜樣的意思是，可以優先排隊嗎？

可憐//@林楚楚：感謝@顧淮老師的關注……”我：“……”梅姐：“……”全網：“………………”瘋了。

都瘋了。

我看著那條轉發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：這高壓水槍，后勁可真大啊。